“SafetyNet系统的核心理念,就是用冗余换取绝对安全。
三台独立计算机同时运算,采用不同厂商的芯片、不同版本的算法,甚至连供电系统都是独立的。”
他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SafetyNet的硬件架构图。
“即使其中两台计算机同时失效,第三台依然可以保证列车安全制动。
这种设计在航空领域已经应用了三十年,波音、空客都采用类似架构。”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
“克劳斯博士,三重冗余会不会导致成本过高?”
“成本确实会增加35%左右。”克劳斯坦然承认。
“但这笔钱花得值。
诸位想想,如果一列载有1200名乘客的高速列车因为控制系统故障脱轨,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远远超过这35%的成本。”
掌声响起。
汉斯坐在第一排,满意地点点头。
克劳斯这场演讲的节奏把握得很好,既展示了技术实力,又隐晦地攻击了竞争对手,还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彼得坐在汉斯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他昨天晚上连夜赶制的新闻稿。
标题是《速度崇拜背后的安全隐患,欧洲专家质疑华夏高铁技术路线》。
“等克劳斯演讲结束,我就把这份稿子发给路透社、法新社和德新社。”彼得压低声音说。
“今天下午,全欧洲的媒体都会讨论这个话题。”
汉斯瞥了一眼新闻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记得强调一下IEC的调查令,让全世界都知道,华夏的技术还没有通过国际认证。”
“已经写进去了。”彼得翻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段文字。
“这里还引用了IEC铁路分会主席的原话,任何涉及公共安全的新技术,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国际评估,这是对乘客生命负责。”
汉斯满意地点点头。
讲台上,克劳斯开始介绍SafetyNet系统的实际测试数据。
“我们在德国高速铁路试验线上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测试,累计运行里程超过十万公里。”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在这十万公里中,人为制造了127次故障,包括单机失效、双机失效、传感器错误、通信中断等各种极端情况。”
克劳斯顿了顿,语气充满自豪:
“127次故障,系统全部成功应对,没有一次出现安全隐患。”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热烈。
台下的铁路公司代表们交头接耳,不少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一位来自意大利国铁的工程师举手提问:
“克劳斯博士,能否透露一下SafetyNet系统的商业化时间表?”
“预计明年第二季度正式投产。”克劳斯回答得很干脆。
“西门子已经与德国铁路、法国国铁、荷兰铁路签订了初步合作协议,首批订单总额超过12亿欧元。”
会场里传出一阵惊叹声。
12亿欧元!
这个数字足以说明欧洲铁路行业对SafetyNet系统的认可程度。
彼得在座位上微微前倾,他知道,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克劳斯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最后,我想谈一个敏感但必须面对的问题。”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国际轨道交通领域出现了一些新的技术方案。”
克劳斯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些方案在理论上确实很先进,响应速度快、带宽利用率高,看起来非常完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必须提醒各位,工业产品和实验室样品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时间,更是无数次失败后积累的经验。”
克劳斯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那是德国埃舍德高速列车脱轨事故的现场,车厢扭曲变形,101人……
会场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这起事故的原因,就是车轮设计采用了一种理论上更先进的新材料。”克劳斯的声音低沉。
“这种材料在实验室测试中表现优异,但在实际运营中,由于金属疲劳问题,最终导致了悲剧。”
他环视全场,严肃的说道:
“所以我想说,技术创新固然重要,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任何没有经过充分验证的技术,都不应该被贸然应用在轨道交通领域。”
掌声雷动。
不少人站起来鼓掌,克劳斯微微鞠躬致意。
汉斯和彼得对视一眼,两人分外得意,毫无掩饰。
这场演讲不仅是技术展示,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舆论战。
克劳斯用埃舍德事故这个案例,成功地将技术激进与安全隐患划上了等号。
接下来,无论华夏启航如何辩解,都会被贴上不顾安全、盲目追求速度的标签。
克劳斯走下讲台,会场进入茶歇时间。
记者们蜂拥而上,将克劳斯团团围住。
“博士,您刚才提到的理论先进但未经验证的技术,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陈述技术事实。”克劳斯的回答滴水不漏。
“任何负责任的工程师都应该明白,安全永远比速度重要。”
“那您如何看待华夏启航的TTCAN系统?”
“我没有资格评价其他企业的技术。”克劳斯摊开双手。
“但我知道,IEC正在对该技术进行安全性评估,评估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做任何评论。”
记者们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彼得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克劳斯的这番话看似客观中立,实际上已经把TTCAN打上了未经验证,存在安全隐患的标签。
茶歇结束,论坛继续进行。
主持人宣布:
“接下来是SafetyNet系统的现场演示环节。
西门子将在展厅进行全功率测试,欢迎各位参观。”
人群开始向A1展馆移动。
汉斯和彼得走在最前面,克劳斯紧随其后。
“博士,一切准备就绪了吗?”汉斯低声问道。
“当然。”克劳斯自信满满。
“变流器已经预热了两个小时,所有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次演示,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什么才是真正成熟的工业产品。”
A1展馆此刻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西门子的展台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那台3.2吨重的IGBT牵引变流器样机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柜里,周围12块液晶显示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克劳斯走到控制台前,戴上白色手套。
他按下麦克风开关,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展馆: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我将进行SafetyNet系统的全功率演示。”
人群安静下来。
“这台变流器的额定功率是3000安培,将从零开始逐步加载,最终达到满载工况,模拟时速350公里列车的真实负载。”
克劳斯的手指悬停在启动按钮上方。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十分钟,请大家注意观察显示屏上的参数变化。”
他按下按钮。
变流器内部传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兽在苏醒。
显示屏上,电流指针开始缓慢上升。
500安培。
1000安培。
1500安培。
每上升500安培,克劳斯就会停顿片刻,让系统稳定运行一分钟,然后再继续加载。
“诸位可以看到,在1500安培的负载下,IGBT模块的结温是82摄氏度,远低于125摄氏度的安全阈值。”
克劳斯指着其中一块显示屏。
“散热系统运行正常,冷却液流量稳定在每分钟180升。”
人群中传出赞叹声。
法国阿尔斯通的皮埃尔站在第二排,他盯着显示屏,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助理注意到他的表情。
“栅极驱动电压有点不稳定。”皮埃尔指着其中一个波形图。
“你看这里,有轻微的振荡。”
助理凑近看了看:
“可能是测量误差吧?”
“希望如此。”皮埃尔没有多说。
克劳斯继续加载。
2000安培。
变流器的嗡鸣声变得更加低沉,像是雷声在远处翻滚。
“2000安培,这已经相当于时速280公里的列车负载。”克劳斯的声音依然平稳。
“系统运行正常,三台计算机的输出结果完全一致。”
他看了一眼汉斯,后者微微点头。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最后阶段的加载。”克劳斯深吸一口气。
“从2000安培提升到3000安培,这是整个演示过程中最关键的部分。”
人群屏住呼吸。
克劳斯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电流开始继续上升。
2600安培。
显示屏上的数据跳动得越来越快。
IGBT模块的结温从82摄氏度上升到95摄氏度,冷却液流量自动增加到每分钟220升。
“一切正常。”
克劳斯有些紧张,但他努力保持镇定。
“系统正在按照预设程序运行。”
2800安培。
距离额定值3000安培,仅剩最后200安培。
就在这时,变流器内部传出一声异响!
很轻微,像是金属热胀冷缩时发出咔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