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跟他们谈谈什么叫有效经验。”
“王司长，如果我让你去买一台大哥大，你会要求卖家有十年生产传呼机的经验吗？”
王斌下意识地摇头：
“那不是一回事。”
“没错。”韩栋点了点头说道。
“京沪高铁的目标是建设世界一流的高速铁路。
既然是一流，就必须采用最先进的技术。
启航已经证明了IGBT是下一代技术，GTO是上一代技术。”
韩栋指着王斌手中的文件。
“请王司长把这份建议交上去。我不反对十年运营经验，但我要求加上一个定语，同代次技术。”
“同代次？”王斌喃喃自语。
“对。”韩栋冷笑。
“标书中必须明确，投标方所提供的牵引系统，必须是基于IGBT技术的成熟产品。
如果他们要拿GTO来糊弄我们，对不起，那是上一代的工业技术，不仅没经验，连资格都没有。”
王斌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加上IGBT技术这个限定词……
西门子有IGBT列车吗？
没有！
川崎有吗？
没有！
阿尔斯通有吗？
也没有！
全世界目前唯一跑通了IGBT全功率测试的，
只有启航！
如果按照拥有IGBT高铁十年运营经验来卡……
全地球没企业合格！
“但这也不行啊。”王斌反应过来。
“这样一来，不仅他们进不来，我们也进不来。
我们也没有十年经验啊。”
“这就回到起跑线了。”韩栋摊开手。
“既然大家都没有同代次技术的十年经验，那这一条就自动作废。
大家就只能比拼硬指标，谁的技术更先进，谁的报价更低，谁能承诺完全技术转让。”
韩栋顿了顿。
“而且王司长，这不仅仅是为了启航，这是为了确立华夏的标准。
如果接受了他们的条款，就等于承认了要永远跟在外国人的技术后面迭代。
但如果坚持技术代次优先，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在高铁这个领域，华夏只买最好的。
甚至，华夏就是最好的。”
王斌看着手中的文件，手开始微微颤抖。
韩栋把经验这个原本保护落后者的盾牌，变成了一把刺向落后者的利剑。
“好！”
王斌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这帮洋鬼子想玩这一套，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这就回去，把这份文件拍在领导的桌子上！”
王斌抓起文件，风风火火地冲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韩栋。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韩栋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轻，挺拔，锋芒毕露。
“韩栋。”王斌喊了一声。
“嗯？”
“谢谢。”
王斌说完，拉开门大步离去。
韩栋看着关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
他转身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看向了遥远的欧洲。
“霍夫曼，你的牌出完了，该我了。”
……
四月二十八日。
铁道部第一会议室。
这原本是一场内部的招标预备会，但因为那份《联合建议书》的缘故，变成了各方势力的角斗场。
除了铁道部的领导，西门子、川崎、阿尔斯通的代表也被特邀列席，坐在会议室的一侧。
另一侧，则坐着韩栋和他的启航团队。
中间是铁道部的专家组和领导层。
西门子代表彼得穿着考究的西装，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他身边的川崎代表山本则正襟危坐，眼神时不时瞟向韩栋。
“关于在标书中加入十年运营经验条款的议题。”
主持会议的张德林司长清了清嗓子。
“各方已经讨论得很充分了，为了确保京沪高铁的绝对安全，部里原则上同意……”
彼得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赢了。
只要这个原则一定，启航就出局了。
“慢着。”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王斌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色严肃。
“王司长，现在是宣读决议时间。”张德林皱眉。
“决议？”王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在宣读决议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先搞清楚一个基本概念。我们到底要买什么？”
王斌转向西门子等外方代表，目光如炬。
“彼得先生，山本先生。
你们在建议书中反复强调成熟经验。
我想请问，你们准备投标的车型，使用的是什么牵引技术？”
彼得愣了一下，随即流畅地回答：
“当然是西门子最成熟的GTO晶闸管牵引技术。
ICE-1型列车已经安全运行了数百万公里……”
“GTO。”王斌打断了他，声音提高八度。
“也就是上一代技术。
开关频率低，噪音大，能耗高，体积大。
你们是打算把欧洲淘汰的生产线搬到华夏来吗？”
“王先生，成熟意味着可靠。”彼得有些恼怒。
“新技术虽然好，但没有经过验证……”
“谁说没有验证？”
王斌猛地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图表。
“启航的IGBT变流器，在铁科院环行线连续运行六小时，经历了4200伏浪涌冲击，完好无损！
效率比你们的GTO高5%，噪音低10分贝，体积小三分之一！”
“那是实验！”山本忍不住站起来反驳。
“没有商业运营！没有经历过春夏秋冬的考验！没有跑过一百万公里！”
“好，谈经验。”王斌笑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韩栋给他的那份《补充建议》，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铁道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采纳经验优先的建议，但是我们不需要过时的经验。”
王斌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布：
“京沪高铁招标技术规范，新增核心条款。
投标方必须提供基于IGBT技术的牵引系统方案。
且该方案必须具备相应的技术验证数据！”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彼得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司长，这不可能！
目前全球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有成熟的IGBT高铁列车！”
“哦？”王斌故作惊讶。
“西门子没有吗？川崎也没有？
你们不是号称拥有百年的技术积累吗，怎么连一个刚成立几年的华夏民企都比不过？”
“这是技术歧视！”彼得脸涨得通红。
“你们这是在为启航量身定做标书！这是作弊！”
“作弊？”
一直沉默的韩栋，此时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彼得先生，这不叫作弊，这叫标准。”
韩栋离开座位，走到彼得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韩栋的身高略高一些，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当你们联合起来要求十年经验的时候，是在利用过去的霸权来限制未来。
你们却觉得这很公平。”
“现在，华夏要求先进技术，你们就觉得是歧视？
怎么，只许你们用旧时代的规则限制我们，不许我们用新时代的技术？”
“你……”
彼得指着韩栋，手指微微颤抖。
“听好了。”
韩栋一把拨开彼得的手指。
“这里是华夏。
京沪高铁是用华夏人的钱修的。
买什么车，用什么技术，定什么标准，华夏说了算。”
韩栋转身面向主席台上的领导。
“领导，启航不要求特殊待遇，只要求一点。
如果西门子能拿出比启航更好的IGBT方案，启航立刻退出，绝无二话。”
领导看着韩栋，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外方代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大国工业该有的气势。
“如果……”山本咬着牙问道。
“如果我们拿不出IGBT方案呢？”
韩栋回过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那就请回吧，华夏的铁路不欢迎你们。”
“你！”山本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韩栋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如果不服气，你们可以去游说世行，也可以去搞外交抗议。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各位，启航的IGBT专利池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我们在京沪线上受到不公正待遇，我不介意把这些专利用在欧洲的铁路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彼得和山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博弈，没想到韩栋直接没给他们周旋的机会。
这一刻，攻守易形。
坐在主席台的领导终于动了。
他拿起笔，在王斌提交的那份文件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看，这个补充条款很有必要。”领导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京沪高铁要建，就要建世界领先的。
华夏要有这个魄力！
张司长，把这一条写进正式标书。”
“是。”
张德林虽然脸色难看，但也只能点头。
彼得瘫坐在椅子上，他们原本想用规则困死启航，结果韩栋却直接重新定义了规则。
韩栋走回自己的座位，路过王斌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
王斌的眼中满是激动，而韩栋的眼中则是一片深邃的星辰大海。
此刻，华夏高铁即将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