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0伏的浪涌,足以瞬间击穿芯片内部的PN结,把整个模块烧成废铁。
“切断电源!快切断电源!”
刘宏远嘶吼着,伸手就要去拍红色的急停按钮。
只要拍下去,测试就终止了。
虽然是电网的问题,但测试未完成这个结论就坐实了。
而且在那种高压下,启航的设备肯定已经受损,只要停机检查,就能挑出毛病。
一只手横空伸出,稳稳地抓住了刘宏远的手腕。
那只手很有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刘宏远抬头,对上了韩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韩栋!你干什么!再不亦断电就要起火了!”
刘宏远挣扎着,却发现那只手却有着他无法抗衡的力气。
“看屏幕。”韩栋声音极冷。
刘宏远下意识地转头。
大屏幕上,那个恐怖的电压尖峰已经过去了。
那条代表IGBT状态的绿色指示灯却依然亮着。
没有红灯。
没有故障代码。
最可怕的是,那条温度曲线在电压冲击的那一瞬间,它仅仅向上跳动了0.5度,变成了122.5度。
然后在一秒钟之内,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回了122度。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刘宏远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4200伏!按理说肯定会击穿的……”
“谁告诉你我们的击穿电压只有3600伏?”
韩栋松开刘宏远的手。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麦克风,按下了通话键。
“陆佳杰,汇报刚才的动作逻辑。”
扩音器里传来陆佳杰清晰的声音:
“报告韩总,系统检测到网侧过压。
在浪涌到达前5微秒,主动有源钳位电路启动,将栅极电压拉低,使IGBT进入线性工作区,利用器件自身的雪崩耐量吸收了过压能量。
目前所有单元状态良好,无任何损坏。”
主动有源钳位。
雪崩耐量。
这两个词让现场所有专家直冒冷汗。
利用芯片自身的雪崩效应来吸收过压,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工程上确是兵行险招。
这要求芯片的制造工艺必须极度均匀,哪怕有一个微小的晶格缺陷,能量就会集中在那一点爆发导致炸管。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启航的芯片制造工艺,已经达到了原子级的完美!
角落里,王斌掐灭了手里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头。
他不懂什么雪崩耐量,但他看懂了刘宏远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稳了。
“继续跑。”
韩栋放下麦克风,看都没看刘宏远一眼。
“还有两个半小时。”
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对刘宏远和彼得来说是一种凌迟。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曲线,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马拉松冠军,保持着恒定的配速跑向终点。
下午三点整。
“时间到。”
随着操作员的一声报告,司机缓缓拉回牵引手柄。
列车在轨道上慢慢减速,最终平稳地停在了站台上。
散热风扇的声音逐渐降低,直至停止。
控制大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六小时的暴力美学震慑住了。
一份自动生成的测试报告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韩栋走过去拿起报告,扫了一眼。
效率:97.1%
比之前的96.8%还高,因为热平衡后参数更稳定。
故障率:0。
IGBT健康度:100%。
他拿着报告,走到刘宏远面前。
刘宏远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那份之前被他视若珍宝的《测试大纲草案》,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桌角。
“刘组长。”韩栋把报告放在他面前,手指在那个100%的数据上点了点。
“按照之前的约定,如果测试通过,专家组需要签字确认。”
韩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拔下笔盖递了过去。
“或者刘组长你觉得六小时还不够,想再加个夜班,跑个二十四小时耐久?
我没意见,就怕各位专家的身体吃不消。”
刘宏远看着那支钢笔,手微微颤抖。
签了,就意味着承认启航的技术全面超越了现有的国家标准,也意味着他之前的那些质疑全部成了笑话。
不签?
旁边王斌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不签,明天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刘宏远颤颤巍巍地接过笔,在报告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韩栋收回报告,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彼得。
彼得合上笔记本,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恢复了德国人特有的严谨和傲慢,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慌乱却怎么也藏不住。
“韩先生。”彼得用中文说道。
“祝贺你,这真是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测试。”
“只是印象深刻吗?”韩栋淡淡地反问。
彼得抿了抿嘴唇。
“但是单体测试并不代表一切,高铁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牵引变流器只是一部分,还需其他系统的配合。
西门子在系统集成方面的经验……”
“彼得先生。”韩栋打断了他。
韩栋转过身,指着窗外那台静静停靠的机车。
“回去告诉霍夫曼,还有川崎的松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