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当他们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技术限制被人一脚踹开，会是什么反应。”
领导冷笑一声。
……
同一时间。
德国，慕尼黑。
西门子交通集团总部大楼。
总裁霍夫曼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传真文件。
文件是从西门子驻华夏办事处紧急发来的，标题赫然写着：
“启航集团IGBT项目情报汇总”。
霍夫曼的脸色阴沉。
“彼得，你再说一遍，这份情报的来源可靠吗？”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技术总监。
彼得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总裁先生，消息来自三个渠道。
第一，咱们在铁道部的线人透露，铁道部计划司收到了启航的IGBT报告，领导办公室正在讨论实车测试方案。”
“第二，SGS瑞士总部的内部数据库更新记录显示，他们在4月9日新增了一条IGBT器件的认证记录，送检单位是启航集团。”
“第三，咱们在华夏半导体行业的合作伙伴反馈，启航在三个月前采购了一批高纯度材料和特种气体，数量和规格都符合IGBT生产线的需求。”
彼得说完，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三条线索互相印证，可信度在90%以上。”
霍夫曼猛地一拍桌子。
“该死！”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IGBT！
他们怎么可能搞出用于高铁的IGBT？！”
霍夫曼至今难以相信。
“西门子的IGBT项目组，集中了全欧洲最顶尖的半导体专家，投入了上亿马克的研发经费，到现在也只是做出了1200V的实验室样品！”
“启航一个华夏的民营企业，他们哪来的技术？
哪来的设备？
哪来的人才？！”
彼得擦了擦汗。
“先生，根据我们的分析，启航可能采用了一种全新的技术路线。”
他拿出一份打印资料，上面是从专利数据库里查到的信息。
“启航在三个月前向PCT提交了一份国际专利申请，涉及沟槽栅功率半导体器件及其制造方法。
专利部门研究过这份申请，认为这个结构在理论上确实可以大幅提升IGBT的性能。”
“但问题是，沟槽栅的加工难度极高。
需要深反应离子刻蚀设备，需要超高精度的离子注入机，需要极其严格的工艺控制。
这些设备和技术，华夏根本不具备！”
霍夫曼停下脚步盯着彼得。
“那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彼得摇了摇头，同样一头雾水。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霍夫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通知驻华夏办事处，想办法搞到启航的IGBT样品。
我不管用什么手段，收买他们的员工也好，从第三方渠道购买也好，我要拿到实物。”
“另外，立刻联系川崎重工和阿尔斯通，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这件事必须三家联合应对。”
彼得点头。
“是，先生。那关于华夏铁科院的实车测试……”
霍夫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测试？他们以为测试就能证明一切吗？”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
“接我们在华夏铁道部的技术顾问，告诉他，我需要他在测试环节提出一些合理的技术质疑。
比如测试标准是否符合国际规范，测试环境是否存在干扰因素，测试数据是否具有可重复性……”
“总之，要让这次测试的结果，无法被国际社会认可。”
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在程序上做手脚，让启航即使测试通过，也拿不到国际认证。
“总裁先生，这样做的话，咱们的声誉……”
“声誉？”霍夫曼冷笑一声。
“如果让启航的IGBT成功装车，西门子在华夏高铁市场的份额就会归零。
到那时候，谁还在乎什么声誉！”
“记住，商业竞争从来不止声誉。”
……
四月中旬。
滨江，启航工业园。
深夜十一点，二号厂房的灯依然亮着。
洁净车间里，林淑仪穿着全套防护服，正在显微镜下检查最新一批IGBT芯片的封装质量。
“淑仪，歇会儿吧。”
倪光楠走过来。
“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铁人也扛不住。”
林淑仪摇摇头，没有抬眼。
“倪总，还有十二片没检查完，这批芯片要装到样机里送铁科院，不能有任何瑕疵。”
倪光楠叹了口气。
“韩总刚才打电话来，说铁道部已经确定了测试时间。
4月22日，铁科院环行线，全程直播。”
林淑仪的手顿了一下。
“全程直播？”
“对。”倪光楠点头。
“王斌司长的意思是，要让全国人民都看到，华夏的技术突破是实打实的，不是纸上谈兵。”
林淑仪放下镊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压力真大。”她喃喃道。
“如果测试出了问题，启航的声誉会受到影响的。”
“不会出问题的。”倪光楠的声音很坚定。
“你看看咱们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他指了指墙上贴满的工艺流程图和测试数据表。
“离子注入，一次成功。
深反应离子刻蚀，良率从12%提升到68%。场截止层掺杂，误差控制在5%以内。
每一个环节，都是确保万无一失。”
“咱们的IGBT，每一个参数都经过超算仿真验证，每一片芯片都经过SGS认证。
它不是碰运气碰出来的，是算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林淑仪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清澈。
“倪总，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那就让全世界看看，华夏工程师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
……
4月20日。
启航大厦，顶层会议室。
韩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夜幕下的燕京城。
身后的会议桌上，摆放着一台银灰色的金属箱体。
箱体不大，长宽高大约是60cm×40cm×30cm，表面布满了散热鳍片和接线端子。
这就是启航自主研发的第一代牵引变流器样机。
陆佳杰、秦远山、林教授、钱理，还有刚从滨江赶来的林淑仪和倪光楠，全都围在箱体旁边。
“韩总，样机已经完成了三轮台架测试。”陆佳杰翻开测试记录本。
“额定功率3000kW，过载能力150%，效率96.8%，所有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
韩栋转过身走到会议桌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箱体，金属表面冰凉光滑。
“后天就要装车实测了，大家还有什么担心的，现在说出来。”韩栋的声音很平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远山咳嗽了一声。
“韩总，我担心的不是技术，是人。”
韩栋看向他。
“西门子那帮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成功。”秦远山说得很直白。
“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在测试环节搞鬼，比如质疑测试标准，比如要求增加额外的测试项目或者在数据解读上做文章。”
“老秦说得对。”林教授也点头。
“国际上这种事不少见。
当年日本人搞高速列车，法国人就在安全认证上卡了他们两年。”
韩栋笑了，他早有准备。
韩栋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这次测试，不仅要证明IGBT能用，还要证明它比GTO更好。”
韩栋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测试项目：
额定功率连续运行：6小时不间断。
过载冲击测试：150%功率冲击，持续30秒，循环100次。
紧急制动测试：从最高时速到完全停止，制动距离和制动过程中的电气参数全程记录。
高低温循环测试：零下40度到零上80度，各运行2小时。
电磁兼容测试：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验证控制系统的稳定性。
写完这五项，韩栋转过身。
“这五项测试，每一项都比国际标准严格50%以上。
西门子的GTO如果来测，一项都过不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启航的IGBT不是勉强够用，而是遥遥领先。”
陆佳杰倒吸一口凉气。
“韩总，这个测试强度……咱们的IGBT扛得住吗？”
韩栋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
“扛不住，就不叫启航创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中混合了紧张兴奋，以及自豪的复杂情绪。
韩栋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晚上九点。
距离测试还有40个小时，大家回去准备，养足精神。”
“后天，咱们去铁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