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华夏教育界分量极重。
他是国内材料力学领域的泰斗,更是华夏教育委员会顾问组的成员,主管高校理工科的学科建设。
韩栋筹建大学的消息,通过刘卫东递上去后,上面没有直接批复,而是派了钱景山来摸底。
“他什么时候到?”韩栋问。
“后天上午十点。”杨东伟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
“韩总,我打听过了。
钱老先生治学严谨,为人方正,但思想上有些保守。
他一直认为大学是传授基础科学的殿堂,对企业办学尤其是民营企业办学,抱有很深的疑虑。”
“疑虑?”韩栋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要是派个只会说场面话的人来那才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规划图前。
“老杨,教材准备好了吗?”
“都在这儿。”杨东伟拍了拍脚边一个沉重的帆布文件箱。
“机械、电子、材料、计算机四个系的初版教材,一共二十七本。
全是咱们自己人,根据这半年的攻关项目整理的。”
两天后。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缓缓驶入启航大厦。
韩栋带着杨东伟、陆佳杰、秦远山,早已等在门口。
没有红毯,没有横幅。
“钱教授,欢迎您来启航指导工作。”韩栋主动伸出手。
钱景山和他握了握,手掌有力,眼神锐利。
“韩总,久仰大名,我这个老头子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指导的。”
话虽客气,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却丝毫没有掩饰。
启航大厦五十二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燕京的全景。
钱景山没有落座,而是径直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开口。
“韩总,开门见山吧。”
“这么大的产业我很佩服,但办大学和办企业是两码事。
企业逐利,大学育人。
我这次来,就想问三个问题。”
气氛瞬间凝重。
“第一,你们的办学宗旨是什么?是为启航培养定制化的工人,还是为国家培养真正的工程师?”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把启航大学的定位打上了技校的标签。
杨东伟正要开口,被韩栋用眼神制止了。
“钱教授,您这个问题,我们用事实回答。”韩栋示意了一下。
杨东伟立刻会意,从文件箱里拿出厚厚的一摞手稿,放在会议桌上。
那不是打印稿,而是用钢笔一笔一划写在稿纸上的,上面还有大量复杂的公式和手绘的结构图。
“这是我们计划中,机械工程系一年级下学期的教材,《高速列车转向架设计原理》。”
杨东伟翻开第一页。
钱景山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章的标题是:《变节距非线性弹簧的动力学建模与仿真》。
他再往下翻,看到了球铰式牵引结构的应力分析、54.4度帘线缠绕角空气弹簧的流固耦合计算……
每一个章节,都是启航公开发布过震惊了整个行业的核心技术。
“这……”
钱景山的手指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拂过,他能看懂,所以他更震惊。
这些内容,任何一本国内外现有的教材里都没有。
“启航大学的学生,从入学第一天起接触的就是世界上最前沿的工程案例。”
韩栋的声音平静有力。
“他们要学的不是别人走过的路,而是要学会如何去开辟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您说这是培养工人,还是培养工程师?”
钱景山沉默了。
他拿起另一本手稿。
《功率半导体器件物理基础》。
他翻开看到了沟槽栅IGBT的载流子输运模型,甚至看到了场截止层的电场分布计算,和完整的薛定谔方程和泊松方程的数值解法。
这本教材的深度,已经超过了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大学相关专业的研究生课程。
钱景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第二个问题。”他放下教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师资,你们从哪里找来能教这些东西的老师?”
韩栋笑了。
“钱教授,您看我们这几位怎么样?”
他指了指身边的秦远山和陆佳杰。
“秦总,国内工业材料领域前三的专家,他来讲授《先进材料与热处理工艺》。”
“陆佳杰,启航信息总负责人,由他讲授《现代计算架构》。”
“至于我。”韩栋指了指自己。
“不才,担任校长,主讲一门《工程系统论》。”
钱景山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一个是把材料玩出花的老将,一个是能够驾驭超算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是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妖孽。
让世界顶级的工程师,、亲自站上讲台,用自己开创的技术作为教案。
这是何等奢侈的师资阵容!
“最后一个问题。”
钱景山的语气缓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带来的那套权威理论体系,正在一寸寸崩塌。
“学术自由,你们的大学如何保证思想的独立,而不是成为启航集团的附庸?”
“钱教授,您觉得什么是学术自由?”韩栋反问。
不等钱景山回答,韩栋继续说道:
“是关在象牙塔里,十年磨一剑,写一篇无人问津的论文。
还是将实验室里的成果,在三个月内转化为横扫市场的产品,让千万人受益?”
“启航大学的学术自由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就是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
韩栋走到那面规划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启航大学的学生,做的不是毕业设计,而是毕业项目。
哈汽的燃气轮机叶片需要新材料,好,材料系一个课题组上。
沈一机的机床需要新算法,计算机系一个团队接。
京沪高铁需要新的控制逻辑,电子系和机械系联合攻关。”
“项目经费,来自启航集团。
项目成果,直接在生产线上验证。
成功了,项目组成员分享专利收益。
失败了,复盘总结,数据和经验留给下一届学生。”
“在这里没有论资排辈,只有能力高低。
在这里,真理的标准只有一个,能不能开发出前沿的技术和产品。”
韩栋说完,将记号笔重重地盖上。
钱景山呆呆地站着,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辈子都在研究和捍卫传统的精英教育模式。
先打好数理基础,再学习专业知识,最后进入社会实践。
这个流程,天经地义。
可韩栋今天给他看的,是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野蛮的模式。
以问题为导向,以项目为驱动,理论与实践高度融合,研发与教学无缝衔接。
这不是在办大学,这是在打造一台恐怖的工程师制造机。
钱景山发现自己所有的理论武器,在这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实战教材和这套颠覆性的教育理念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韩总,这些教材是你们集团的秘密武器?”他指着桌上那堆手稿问道。
“不。”韩栋摇了摇头。
“是那些在厂区和研发楼之间穿梭的身影,他们才是。”
钱景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瓦解。
他明白了。
启航大学的底气,不来自金钱,不来自设备,甚至不来自这些惊世骇俗的教材。
它来自一种精神。
一种把图纸变成现实,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精神。
“我明白了。”
钱景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走回桌边,郑重地拿起一本教材,对韩栋说:
“韩总,这份报告,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另外,我个人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等大学开学,我能不能来旁听你的《工程系统论》?”
这位在教育界德高望重的泰斗,此刻像一个求知的学生,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会议室里杨东伟和秦远山等人,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