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的是系统工程能力。
而这恰恰是启航多年积累下来的核心竞争力。
“林总!”
一个工程师跑过来。
“天工二号机床已经就位,可以开始加工离子源腔体了。”
“好。”林淑仪合上图纸。
“通知赵师傅,按照图纸上的公差要求,内表面粗糙度要控制在Ra0.2以内。”
“明白!”
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响起。
天工二号五轴机床的主轴高速旋转,硬质合金刀具切入一块直径300毫米的不锈钢圆柱。
银白色的切屑如瀑布般飞溅,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赵修平站在操作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主轴转速、进给速度、切削深度,每一个参数都要精确控制。
这个腔体的壁厚只有5毫米,内部还有复杂的冷却水道。稍有不慎,就会报废。
“老赵,压力大不?”旁边的王师傅问。
“大。”赵修平头也不回。
“但比起韩总的压力,这算个屁。”
王师傅笑了。
是啊,韩总一个人扛着整个启航,扛着华夏高铁的梦想。
他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
同一时间,启航大厦27层。
启航信息办公室。
陆佳杰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佳杰,先吃点东西。”林教授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
“谢谢林教授。”陆佳杰接过泡面,三两口扒拉完,继续敲键盘。
“物理模型的框架搭好了。”陆佳杰指着屏幕。
“薛定谔方程、泊松方程、载流子连续性方程,三个偏微分方程组已经离散化。”
“现在的问题是边界条件。”
林教授凑近屏幕,看着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
“IGBT的沟槽栅结构,栅极和沟槽侧壁之间有一层氧化层。
这个氧化层的厚度只有几十纳米,但它对电场分布的影响非常大。”
“如果边界条件设置不准确,计算出来的结果就会有偏差。”
陆佳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韩总给的那些文献我都看了,里面提到的边界条件处理方法有七八种。
但哪一种最适合沟槽栅IGBT,我不确定。”
“那就都试一遍。”林教授说。
“反正有超算,算一组参数才四个小时。”
“林教授,您这个思路对。
咱们可以用超算做参数扫描,把所有可能的边界条件组合都算一遍,然后对比结果,找出最优解。”
“这不就是韩总说的逆向求解思路吗?”
林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咱们被传统思维束缚住了。
以前没有超算,只能靠经验和直觉选参数,但现在有超算,完全可以暴力穷举。”
陆佳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我现在就写个批处理脚本,把七种边界条件处理方法,每种再细分三个参数档位,一共21组计算任务,全部提交给超算。”
“21组,每组4小时,总共84小时。”林教授算了一下。
“三天半,完全来得及。”
“不用三天半。”陆佳杰说。
“超算中心现在有24个计算节点,可以并行计算。21组任务分配下去,理论上4小时就能全部跑完。”
林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启航超算的威力。
把原本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试错过程,压缩到几个小时。
“提交任务。”陆佳杰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快速滚动。
超算中心D区的服务器开始满负荷运转,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98%。
机房里的温度开始上升,空调系统自动加大功率。
陆佳杰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林教授,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林教授摇头。
“还有活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手稿,摊在桌上。
“这是韩总昨晚传真过来的,IGBT的热模型推导过程。
他要求我们在物理模型里加入热效应的耦合。”
陆佳杰接过手稿,看了几眼,头皮发麻。
“林教授,这……这是傅里叶热传导方程和载流子输运方程的耦合求解?”
“对。”林教授点头。
“IGBT工作时会发热,温度升高会改变半导体的载流子迁移率,进而影响器件的电学特性。
如果不考虑热效应,仿真结果和实际情况会有很大偏差。”
陆佳杰苦笑。
“但是热传导方程又是一个偏微分方程,和原来的三个方程耦合,这计算量……”
“所以韩总要求超算中心扩容。”林教授说。
“他已经批了预算,用QX-02芯片再扩容16个计算节点,下周就能用了。”
陆佳杰沉默了。
韩总的魄力,永远超出他的想象。
别人搞仿真,能有一台工作站就不错了。
韩总直接砸算力,而且还嫌算力不够,继续扩容。
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才是启航能在短时间内实现技术突破的根本原因。
“林教授。”陆佳杰深吸一口气。
“您说,咱们真的能在一个月内把这套仿真软件搞出来吗?”
林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机房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佳杰,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从哈工大出来,跟着韩总干吗?”
陆佳杰摇头。
“因为我看到了希望。”林教授转过身。
“我在哈工大教了三十年书,带过的学生去了中科院、去了清华、去了国外名校。
但他们做的研究,大多数都停留在纸面上。”
“至于说为什么……”
林教授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因为没有工业基础支撑。再好的理论,没有设备、没有工艺,都是虚无缥缈的存在。”
“但启航不一样。”林教授的眼睛里闪着光。
“韩总不只是个理论家,他是个实干家。
他敢想,更敢做。”
“一个月能不能搞出仿真软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试,那就永远停留在教科书里。”
陆佳杰被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
“林教授,您说得对。
干就完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重新坐回工作台前。
屏幕上第一组计算任务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67%。
还有一个多小时,第一批结果就会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