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未必肯见咱们。”
“回哪去?”孙志国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回厂里怎么交代!
三条生产线停工待料,库房里堆满了给德国人准备的半成品。
要是拿不到启航的订单,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到时候几千号工人能把咱们生吞了!”
副厂长低下头,不敢吱声。
当初切断启航供货的时候,全厂上下可是都以为抱上了德国人的金砖。
谁能想到,那金砖转眼变成了砸脚的石头。
“来了!”
保安亭里的灯光晃了一下。
一列车队缓缓从地库驶出。
中间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头上那面红旗标志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那是韩栋的车。
孙志国浑身一激灵,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保安,冲到了路中间。
“韩总!韩总!”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扑在车道上,像一只绝望的蛤蟆。
“吱——”
刹车声响起,车队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保镖立刻跳下车,警惕地按住腰间。
中间的红旗车也停了下来。
孙志国顾不得地上的泥水,冲到红旗车旁,双手疯狂拍打着后座的车窗。
“韩总!我是老孙啊!洛轴的孙志国!您见见我,求求您见见我!”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孙志国把脸贴在玻璃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韩总,之前是我糊涂!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洛轴知道错了!
我们愿意赔偿!
只要您给个机会,洛轴愿意给启航提供三年的轴承!
不,五年!
只要让我们进入供应链,什么条件都行!”
雪越下越大,落在孙志国的背上。
他曾经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在行业会议上指点江山,对外资代表卑躬屈膝,对国内同行趾高气扬。
现在的他,只求能活下去。
车窗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降下一半。
韩栋坐在后座,侧脸隐没在阴影里。
他没有看孙志国,目光平视着前方飞舞的雪花。
“韩总!”
孙志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扒住车窗边缘。
“看在咱们都是国企老底子的份上,拉兄弟一把!洛轴的技术底子还在,只要您给图纸,我们肯定能……”
“底子?”
韩栋冷笑一声。
“孙厂长,启航做轴箱试验的时候,没用你们洛轴一颗滚珠。
那时候,你的底子在哪?”
孙志国噎住了,脸色涨红。
“那……那是误会……”
“不是误会。”
韩栋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孙志国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极致的漠然。
“是你做了选择。”韩栋缓缓说道。
“你选择了站在启航的对立面,站在了华夏工业自主化的对立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孙志国哭得声嘶力竭。
“韩总,杀人不过头点地……”
“商场如战场,孙厂长。”
“启航这列车速度很快,要去的地方是世界之巅,车上装的是华夏百年的工业梦想。”
韩栋抬手,按下了升窗键。
玻璃缓缓上升,一点点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
“这辆车太重,载不动两面三刀的投机者。”
“韩总!韩总!!”
孙志国惊恐地大喊,试图用手去阻挡车窗的闭合。
但保镖已经冲上来,一把将他拽开,狠狠摔在雪地里。
车窗完全闭合。
红旗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地上的积雪,卷起一片泥泞,头也不回地驶入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
孙志国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看着远去的尾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知道,洛轴完了。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旧时代的买办思维被连根拔起,而属于启航的工业巨轮,正碾碎一切阻碍,轰然远航。
车内。
陆先进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孙志国,叹了口气。
“韩总,洛轴毕竟是老牌大厂,技术工人和设备底子还是有的。
真的就彻底封杀?”
韩栋目光变得锐利。
“老陆,记住。”
“技术落后可以追,设备陈旧可以换,但脊梁骨要是断了,那是补不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