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文件写得很模糊,但核心思想,是通过传感器实时监测刀具位置和球面形状,用某种算法动态修正插补轨迹。”数控专家顿了顿。
“这需要极强的计算能力。”
“又是计算能力。”卡尔揉了揉太阳穴。
“启航到底有多强的计算资源?”
韦伯拿出一份情报。
“根据我们在华夏的线人反馈,启航在燕京和滨江分别建了两个超算中心。
耗资至少一亿美元。”
“一亿美元?”卡尔瞪大眼睛。
“一个民营企业,在1992年投一亿美元建超算?”
“我一开始也不信。”韦伯苦笑。
“但现在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启航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技术突破。”
卡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慕尼黑的秋日黄昏,天空灰蒙蒙的。
“各位。”卡尔转过身。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任务,不计成本,复刻启航的球铰。”
“不计成本?”材料专家愣住了。
“对。”卡尔冷冷地说。
“动用西门子所有资源,我要看看能不能做到和启航一样的水平。”
……
三周后。
西门子慕尼黑研发中心的试验大厅里,一个球铰样品被安装在疲劳试验台上。
这是西门子动用了整个集团最顶尖资源制造出来的样品。
材料是德国最好的真空冶炼厂提供的42CrMo钢锭。
热处理使用了西门子航空发动机部门的可控气氛炉,碳势控制精度±0.02%。
加工是德国DMG公司最新款五轴加工中心,定位精度0.001毫米。
装配是西门子自己的洁净车间,按照航天级标准操作。
仅仅是这个样品,就耗资50万马克。
卡尔站在控制台前,表情凝重。
“开始吧。”
液压缸启动。
纵向载荷在50千牛到200千牛之间循环加载,频率5赫兹。
屏幕上循环次数开始累积。
前1000次。
一切正常。
5000次。
依然正常。
1万次。
卡尔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2万次。
“暂停,检查样品。”卡尔下令。
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取下球铰,放到三坐标测量机上。
几分钟后,数据出来了。
“球面度误差增大到0.012毫米。”工程师报告。
“表面出现轻微磨损痕迹,深度约0.003毫米。”
卡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继续。”
3万次。
磨损继续加剧。
4万次。
球铰开始出现异响。
5万次。
“停!”工程师突然喊道。
试验台自动停机。
卡尔冲过去。
球铰的内球面上,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纹。
“5万次。”卡尔喃喃自语。
“只做到了启航的一半。”
材料专家走过来,仔细检查那条裂纹。
“起裂点在球面顶端,和超算仿真预测的位置一致。”他抬起头。
“裂纹扩展方向也符合疲劳断裂的特征,问题不在材料,也不在热处理。”
“那在哪?”卡尔问。
“在应力分布。”材料专家指着裂纹。
“球面度误差是0.012毫米,启航是0.007毫米。
别小看这0.005毫米的差距,在200千牛的载荷下,局部应力峰值会相差100兆帕以上。”
“0.005毫米……”卡尔苦笑。
“咱们已经用了德国最好的机床,最好的工艺,还是差了0.005毫米。”
“不是机床的问题。”数控专家摇头。
“DMG的机床精度已经是世界顶级了。
问题在于没有合适的软件系统来驱动这个精度。”
“那启航有?”
“他们有超算。”数控专家说道。
“用超算实时计算最优刀具路径,动态补偿所有误差源,这不是传统数控系统能做到的。”
卡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在球铰这个技术方向上,西门子暂时落后。”
无人敢应答。
这是西门子成立145年以来,第一次在核心技术上向一家华夏企业低头。
……
东京,川崎重工总部。
松下俊彦看着佐藤发回来的最新报告,脸色铁青。
报告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启航的球铰技术,川崎重工无法复刻,建议放弃该方向,转向其他技术路线。”
松下俊彦把报告重重摔在桌上。
“放弃?”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投入了三亿日元,动员了五十名工程师,整整两个月,你告诉我要放弃?”
电话那头,佐藤的声音很平静。
“社长,我在华夏工作了15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对手。”佐藤说道。
“韩栋这个人,他不是在做产品,他是在构建一个完整的技术体系。
从材料、工艺、装备、到软件算法,每一个环节都是自主可控的。”
“那又怎样?”松下俊彦咬牙。
“川崎也有完整的技术体系!”
“不一样。”佐藤摇头。
“川崎的体系是建立在既有技术路线上的,每一步都有参照,有标准,有经验可循。
但启航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他们没有参照,他们自己就是标准。”
松下俊彦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启航的球铰方案,不是对传统销轴的改进,而是一次彻底的范式革命。”
佐藤的声音透着一丝敬畏。
“54.4度的缠绕角,0.007毫米的球面精度,梯度式的渗碳层……
每一个参数都是通过超算优化出来的理论最优解。”
“那川崎也可以用超算!”
佐藤苦笑。
“川崎的超算资源要排队,而且主要用于航空发动机和船舶设计。
就算批下来,算力也只有启航的几十分之一。”
松下瘫坐在椅子上。
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佐藤君,如果川崎拿不到启航的牵引装置,京沪高铁项目……”
“会竞标失败。”佐藤斩钉截铁地说。
“华夏的铁道部不会用一个性能落后且维护成本高昂的方案。
而启航的球铰,疲劳寿命是川崎的30倍,这意味着全生命周期成本只有三分之一。”
“那川崎的新干线技术……”
“卖不出去了。”佐藤的声音很低。
“至少在华夏市场,卖不出去了。”
松下俊彦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华夏是全球最大的高铁潜在市场。
失去华夏,川崎重工的新干线出口战略将彻底崩盘。
“还有办法吗?”松下俊彦最后问道。
佐藤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佐藤缓缓说道。
“和启航合作。”
“合作?”松下俊彦猛地睁开眼睛。
“你疯了吗?”
“社长,这不是投降,这是战略调整。”佐藤说道。
“启航现在缺的是牵引电机和变流器技术,这恰好是川崎的强项。
如果川崎能和启航建立技术联盟……”
“不可能!”松下俊彦打断他。
“川崎重工绝不会向一家华夏企业低头!”
他挂断电话,大口喘着气。
但他心里清楚。
佐藤说得对。
技术代差摆在这里。
川崎已经没有选择了。
……
燕京,启航大厦五十六层,总裁办公室。
韩栋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陆佳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韩总,德国那边有消息了。”陆佳杰说道。
“西门子的球铰样品在5万次循环时出现裂纹,试验失败。”
韩栋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意料之中。”
“日本那边也传来消息。”陆佳杰继续说道。
“川崎重工放弃复刻计划,佐藤向总部建议和启航合作。”
韩栋这才转过身。
“合作?”
韩栋冷笑一声。
“恕不奉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