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那不是普通的机床。那是怪物！他们的控制系统……”
“八嘎！”
山崎社长猛地将茶杯摔在佐藤面前，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佐藤的西装。
“我不想听借口！
现在东京证交所里，马扎克的股价已经跌停了！
发那科那边发来质询函，问我们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去招惹那个疯子！
现在那个韩栋要把整个日本机床产业拖下水！”
山崎站起身，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漂亮国法院受理了启航的诉讼，我们的产品就会在北美被扣押！
那是我们最大的市场！
一旦失去北美，马扎克就会破产！”
佐藤脸色惨白：
“社长，我们可以反诉……”
“拿什么反诉？”山崎怒吼道。
“技术部刚刚分析了启航公开的专利文件。
他们的布局像蜘蛛网一样严密，从底层算法到机械结构，甚至连散热孔的排布都申请了专利！”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一位负责法务的董事叹了口气。
“社长，或许我们应该考虑和解，德国人那边已经有动作了。”
山崎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联系那个启航的韩栋。”
他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
三日后。
滨江的天还没亮，启航总部大楼顶层的灯光却早早亮起。
巨大的落地窗前，韩栋手里端着一杯沏好的茶，目光投向窗外的江面。
江水奔流无声，正如这场正在席卷全球工业界的暗战。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刘卫东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韩总，这是刚刚从法务部汇总过来的反馈。”
刘卫东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略显激动。
“现在反应格外剧烈。”
韩栋转过身，神色平静。
“哪边的反应？”
“全方位的。”刘卫东抽出一张纸。
“这是路透社的最新快讯。
西门子、发那科、三菱重工在两个小时前发布了联合声明，指责启航滥用专利权，破坏自由贸易原则。
他们声称云制造概念属于全人类，不应被一家公司垄断。”
“全人类？”
韩栋冷笑一声。
“当初巴统协议限制进口五轴机床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提全人类？继续。”
“最精彩的是这个。”
刘卫东指着另一份带有烫金抬头的传真件。
“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的传票回执。
咱们的律师团队刚刚确认，法院已经受理了要起诉通用电气和IBM涉嫌侵犯分布式算力热补偿专利的案件。
根据美国法律，在案件审理期间，涉案产品的销售可能会面临临时禁令。”
“还有德马吉总部发函，穆勒被解除了大中华区总裁的职务。
新派来的谈判代表是他们总部的技术副总裁，施耐德。
人已经在飞机上了，点名要见您。”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摞文件。
“老刘，你看得还不够透。”
韩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铺在桌面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圆点，那是启航在全球布局的专利节点。
“他们怕的不是这一两场官司的输赢，也不是几亿美金的赔偿。”
韩栋拿起一支红笔，在欧洲和北美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他们怕的是，以后的路没了。”
刘卫东愣了一下。
“路没了？”
“这一年多，李响带着两百多个高级工程师，在超算中心干了一件事。”
“他们把五轴联动控制中，所有可能用到的数学模型，穷举了一遍。”
“穷举？”刘卫东瞪大了眼睛。
韩栋点了点头。
“基于热误差的实时补偿，只有三条技术路线。
基于物理模型的、基于神经网络的、基于混合算法的。”
韩栋在纸上画了三条线。
“启航把这三条路上的核心节点，全部申请了专利。”
“比如通过电流变化反推主轴热伸长量的算法。
利用云端数据库对比历史加工数据的逻辑。
再比如机床震动频率与刀具磨损的映射关系。”
韩栋手中的红笔重重地点在纸上。
“一共三千二百四十一项专利。
这不是一张网，这是一堵墙。”
“从今天开始，西门子也好，发那科也罢。
只要他们想搞和天工二号一样技术路线的机床，想搞高精度补偿，就必须经过这三条路。
而这三条路上，每一块砖都刻着启航的名字。”
韩栋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
“他们要么绕道搞研发，要么就得跪下来交过路费。”
刘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韩栋之前一直压着天工二号不发，非要等到专利布局完成才亮剑。
“那施耐德来谈判……”
刘卫东试探着问。
“不见。”
韩栋决绝的说道。
……
同一时间，德国斯图加特。
戴姆勒奔驰集团总部，一场紧急召集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每个人都正襟危坐。
长桌两侧坐着德国工业界的半壁江山。
西门子、博世、德马吉、蒂森克虏伯的高管们，个个面色铁青。
投影仪上，正放着启航天工二号那段歌唱祖国的切削视频。
“关掉！立刻关掉！”
西门子的首席技术官赫尔曼猛地拍着桌子吼道。
“我不想再听这段该死的旋律！我要的是解决方案！解决方案！”
视频戛然而止，会议室陷入死寂。
“赫尔曼博士。”
德马吉的新任CEO声音沙哑。
“我们的技术团队分析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结论是……绝望。”
“绝望？”
赫尔曼怒极反笑。
“堂堂德国制造，被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打得绝望？
你的工程师都是饭桶吗？”
“不是能力问题，是法律问题。”
德马吉CEO痛苦地闭上眼睛，把一份厚厚的技术分析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启航的专利壁垒太完美了。他们不仅申请了怎么做的专利，还申请了所有相关技术的专利。”
“我们试图绕过他们的云端补偿算法，改用本地边缘计算。
结果发现，他们在专利说明书里写着，包括但不限于云端、本地服务器、或任何形式的分布式计算单元。”
“后来为了绕过这些专利，想改用温度传感器直接测量。
结果发现，他们在专利里覆盖了接触式、非接触式、红外、激光等一切温度采集手段与误差模型的耦合。”
德马吉CEO摊开双手，一脸颓败。
“赫尔曼博士，除非我们能推翻牛顿力学，否则只要想消除热误差，就一定会触碰到启航的专利网。
哪怕现在重新研发一套系统，等到五年后上市，也会立刻收到法院的传票。”
赫尔曼僵在原地，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
作为技术出身的高管，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工业技术的迭代是线性的。
启航直接切断了下一步的阶梯。
“那美国人呢？”博世的代表急切地问道。
“通用电气和IBM不是也被起诉了吗？他们有什么对策？”
“美国人？”有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位负责情报的助理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简报。
“各位先生，最新消息。”
助理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十分钟前，IBM发布公告，宣布正在商量与启航集团达成战略谅解备忘录。”
“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群美国佬！叛徒！”
赫尔曼不可置信地吼道。
“公告里说，IBM打算采购启航的神州数据库作为其新一代企业级服务器的预装软件。
作为交换，启航会授权IBM在特定领域使用部分热管理专利。
当然这一切的说法都是出自IBM的应对策略，具体细节还没有实施，启航那边也没有任何的回复。”
助理念完简报，小心翼翼地看着众人的脸色。
赫尔曼面如死灰。
美国人跪得比谁都快。
资本没有国界，只有利益。
IBM看得很清楚，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用市场换技术，这一招以前是西方的杀手锏，现在反过来了。
“该怎么办？”
有人低声问道。
赫尔曼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那是德国引以为傲的工业心脏。
此刻，他感觉心脏被人狠狠地攥在了手里。
“联系那个叫做启航的公司。”
赫尔曼没好气的说道。
“告诉他西门子愿意谈。
不论什么条件，只要能让我们攻克下一代新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