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国贸大厦十三层。
Oracle华夏区总部。
会议室里的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屋里充斥着咖啡味儿和焦躁感。
威廉·哈里森解开领带，衬衫领口敞开，手里捏着一只万宝龙钢笔，在白板上重重地敲击。
白板上写着三个单词：
Fear（恐惧）。
Uncertainty（不确定）。
Doubt（怀疑）。
这是IBM在六七十年代对付竞争对手的经典战术。
FUD战略。
现在威廉要把这套战术用在那个在他们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启航身上。
“总部对昨天的发布会非常不满。”
威廉的声音冷硬，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十二名高管。
“拉里·埃里森先生亲自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一家两年起家的华夏公司，能做出比Oracle快两倍的数据库。”
技术总监刚想解释那是基于RISC-V指令集的底层优化，威廉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技术解释，我需要市场反击。”
威廉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三步绞杀。
“第一步，舆论战。”威廉看向公关总监。
“联系《计算机世界》、《软件学报》以及所有能联系到的权威媒体。
我要看到一份数据库稳定性白皮书。
核心观点只有一个。
未经五年以上大规模验证的数据库，存在极高的数据丢失风险。
不用直接点名神州，但要让所有首席信息官产生一种心理反应，看到新兴产品就会联想到灾难。”
公关总监点头记录。
“明白，重点强调金融和电信级安全。”
“第二步，定点爆破。”威廉指向销售总监。
“把Oracle最资深的技术顾问派出去，以免费系统健康检查的名义，拜访昨天在发布会上签意向书的所有客户。
告诉他们迁移数据库会导致原有业务逻辑崩溃，暗示神州数据库无法兼容复杂的存储过程。”
“第三步……”
威廉的眼神变得阴鸷，他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合规二字。
“联合IBM、微软、惠普，向当地提交建议书。
以金融安全为由，要求所有进入银行、电信、电力等关键领域的数据库产品，必须通过国际通用的EAL4+安全认证。”
“这个认证流程至少需要两年。”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
“而且认证机构都在美国。”
“这就是目的。”
威廉冷笑一声，将钢笔扔在桌上。
“两年时间，足够Oracle把神州数据库扼杀在摇篮里。
记住，技术好不好不重要，客户敢不敢用才重要。”
会议室里泛起一片翻动纸张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记录这套绞杀方案。
威廉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缝隙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燕京天空。
他承认启航信息林晓薇昨天的演示很惊艳，但商业世界的规则，从来不是由技术单方面决定的。
……
两天后，深圳南山，华为总部旧办公楼。
二楼的机房里热浪滚滚，几台大功率空调轰鸣着，却压不住几十台服务器散发的热量。
地板上到处是散乱的网线。
老任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眉头紧锁地盯着显示器。
旁边是华为IT部主管张力，他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但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始终没有消失。
“怎么回事？”老任压着火气说道。
“不是说神州数据库有一键迁移工具吗？为什么导不出来？”
张力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有些无奈的说道：
“任总，不是神州工具的问题，是Oracle锁住了。
就在刚才试图导出核心交易数据时，系统弹出了这个。”
他指着屏幕。
黑底红字的DOS界面上，一行英文显得格外刺眼：
错误3702：检测到未授权数据导出，操作终止，参见许可协议第37条款。
“第37条款？”老任把烟狠狠掐灭。
“把合同拿来！”
法务人员立刻递上一份厚达两百页的英文合同，翻到第142页。
张力指着中间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翻译道：
“任总，这里写着为保障系统一致性与数据安全，用户不得使用非Oracle官方提供的工具进行全量数据导出。
如需跨平台迁移，需向Oracle申请专项授权，并支付相应的数据解构服务费。”
“放屁！”
老任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键盘嗡嗡作响。
“数据是华为自己产生的，存在买的硬盘里，跑在买的服务器上！
Oracle凭什么要拿走属于华为的东西，还得经过他们批准？还得给他们交钱？”
“这特么的就是霸王条款！”张力咬着牙。
“他们把数据格式加密了，只有Oracle的引擎能读写。
如果强行用底层工具拷贝，得到的就是一堆乱码。”
老任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几天华为正在进行程控交换机的关键攻关，数据中心存储着数百万条测试记录和客户信息。
Oracle这一手，等于直接掐住了华为的脖子。
“联系Oracle了吗？”老任问。
“联系了。”张力脸色难看。
“他们说，申请授权需要总部审批，流程大概三个月。
而且解构服务费是按数据量计算的，我们要付……一百二十万美金。”
“一百二十万美金？”老任气极反笑。
“买他们这套烂系统才花了八十万，搬个家要一百二十万？这是抢劫！是技术绑架！”
机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愤怒又无力地看着那个红色弹窗。
这就是92年的情况。
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连呼吸的权利都要看别人脸色。
“给启航打电话。”
老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找韩栋。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
四个小时后，一架从滨江飞来的军用专机降落在深圳黄田机场。
林晓薇带着四名核心工程师，提着两个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直接坐上了华为派来的红旗轿车。
车子一路狂飙，冲进华为大院。
林晓薇没有寒暄，提着箱子直奔二楼机房。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马尾辫高高扎起，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临战前的冷静。
“启航的林总！久仰大名！
您快来看看，现在这边情况不太好。”
张力迎上来，指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