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的呼吸声又变得沉重了。
“第四步呢？”
“第四步，等华夏的企业都被他们的低价策略打垮，重新依赖上西方的技术和系统后，他们会突然提价，把之前亏损的钱全部赚回来，再加十倍的利润。”
即便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出韩栋话里的寒意。
“到那时候，华夏又会回到1990年的起点。
不，比1990年更惨。
因为那时候至少还有一颗想要自主研发的心。
但经历过一次被资本碾压后，整个行业都会失去信心，彻底躺平。
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华夏能搞出自己的芯片、自己的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韩栋能听到宋平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宋平开口了。
“小韩，你说得对。
这场仗，不能退。”
“不是不能退，是退无可退。”
韩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规划书。
“宋主任，我今天会把这份五年规划交给您。
里面有一项专门讲技术出口管制的法律依据和国际应对策略。
我建议外交部门立刻组织专家组，研究《关贸总协定》第二十一条的适用范围和历史案例，准备好应对WTO专家组的法律文件。”
“你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韩栋翻开笔记本，念出最后一段话。
“核心论点只有一条：
启航的技术涉及国家安全，华夏有权根据《关贸总协定》第二十一条实施出口管制。
至于美国说违反自由贸易，那就问他们一句，巴统协议封锁华夏四十年，瓦森纳协定至今还在限制对华出口，你们违反自由贸易了吗？”
宋平笑了。
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好，就按你说的办。”宋平坚定的说道。
“我现在就给外交部门打电话，让他们连夜组织专家组。
你上午把规划书送过来，我们一起研究具体的应对方案。”
“好。”
“还有一件事。”宋平突然压低了声音。
“罗伯特这次动作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在推动。
根据我们的情报，华尔街那边最近动作频繁，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等几家投行，都在秘密接触国内的一些企业和官员，试图从内部打开缺口。”
韩栋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您是说，有人想当带路人？”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宋平叹了口气。
“开放这些年，确实有一部分人被西方的那套理论洗了脑。
这些人觉得只要开放市场、引进外资，就能实现现代化。
他们看不到技术封锁背后的陷阱，也不理解自主研发的重大战略意义。
这些人如果被华尔街收买，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唱反调，那将会很麻烦。”
韩栋沉默了几秒钟。
“宋主任，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你说。”
“既然他们想从内部打开缺口，那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韩栋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
“让钱峰那边放出风去，就说启航正在考虑引进战略投资者，愿意出让百分之五的股份，估值十亿美金。”
宋平愣了一下。
“你要钓鱼？”
“对，我要看看，到底有哪些人，会为了华尔街的钱，出卖国家的技术安全。
这些人，必须在五年规划启动之前，全部清理出去。”
宋平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主意好。
但你要注意分寸，别真的让外资钻了空子。”
“放心，我心里有数。”韩栋笑了笑。
“我会让钱峰设计一个看起来很诱人，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成交的方案。
就像钓鱼一样，鱼饵要香，但鱼钩要锋利。”
“行，那就这么定了。”宋平轻松了许多。
“你先休息几个小时，上午十点，钓鱼台国宾馆见。”
“好。”
挂断电话后，韩栋没有立刻去沙发上躺下。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罗伯特的WTO申诉，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这说明，西方已经意识到，启航的技术体系对他们构成了真正的威胁。”
“接下来，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试图从外部施压、内部渗透、舆论攻击等多个维度，摧毁启航。”
但对方不知道的是，韩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因为只有当对方全力以赴地攻击启航时，整个华夏的工业体系，才会真正意识到自主技术的重要性。
只有当对方用尽一切手段，依然无法撼动启航时，全世界才会明白一个道理：
规则，是强者定义的！
韩栋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角，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地平线已经完全亮了。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晨光洒在滨江市的大地上。
启航工业的车间里，倒班的工人已经开始上工。
地下五层的光刻机实验室里，水木大学的学生正在通宵调试深紫外光源系统。
C区实验中心里，林淑仪的团队正在进行第一千零一次砷化镓晶圆的生长实验。
地下计算中心里，陆佳杰带着他的工程师团队，正在用启航的超算优化QX-02芯片的物理版图。
这些人尚且不知道半小时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漂亮国的罗伯特向WTO提交了申诉，剑指启航。
不知道大半个西方阵营正在对启航施压。
他们不知道，华尔街那些贪婪的资本正在密谋渗透启航。
但韩栋知道，他们这些人不需要知道这些。
因为他们在这里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就是把手里的技术，做到极致。
只要技术足够强，只要产品足够好。
只要整个华夏的工业体系，都建立在启航的标准之上。
那么无论西方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撼动这座大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