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金山顶做了实地拉距测试。”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曲线。
“搭载启航QX-01芯片的新一代基站，在同等发射功率下，信号有效覆盖半径比朗讯的最新产品多出了40%。”
“40%……”
老侯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在通信行业，覆盖半径增加40%，意味着覆盖同样的区域，基站数量可以减少接近一半。
这意味着几亿的工程款能省下来。
“抗干扰能力呢？”老侯追问。
“强得离谱。”
赵先明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启航这颗芯片的DSP处理能力太恐怖了，在电磁环境最复杂的电子城附近测的，误码率比朗讯低两个数量级。”
“最关键的是功耗。”
赵先明咽了口唾沫。
“不用上空调，自然散热就够了。
这对于在农村和偏远地区建站，简直是神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惊呼。
不用空调，意味着省电，意味着维护成本直线下降。
老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烟味。
“朗讯那个副总裁，还在等我的回话。”
老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背对着众人。
“他说如果不接受涨价，南京明年的扩容工程就得停摆。”
赵先明咬着牙。
“咱们有了这个，还求他个鸟！”
老侯转过身，脸上那种常年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挂着的隐忍和圆滑，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老赵，通知行政。”
“把朗讯那帮人请出金陵饭店，咱们不包房了，费用让他们自己结。”
“告诉他们，中兴不买了。”
老侯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通信行业的规矩，从今天开始得改改了。”
“以前是洋人定标准，洋人定价格，咱们跟在后面喝汤，还得看人家脸色。”
“现在，咱们手里有了枪。”
他抓起桌上那块黑色的基站主板，上面那颗启航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今年，咱们要干一票大的。”
老侯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个！”
“今年要在全国三十个城市，铺设五千个新基站！”
“要用这五千个基站，织一张网。”
“把朗讯、摩托罗拉、爱立信，统统拦在外面！”
“中兴要把通信网络的定价权，夺回来！”
……
BJ，HD区。
长城电脑的生产车间里，流水线正在全速运转。
传送带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动作麻利地组装这一个个零件。
这里没有阴雨，只有明亮的日光灯和机器运转的热浪。
王之站在生产线的尽头，手里拿着一块刚下线的米白色机箱。
机箱正面，除了长城电脑的Logo，还多了一个红色的标识：
启航芯片驱动。
三个月前，这里是一片死寂。
那时候英特尔断供，仓库里堆满了没有CPU的主板，那是几千万的死库存。
工人们没事干，只能在车间里擦机器，擦了一遍又一遍。
王之那时候甚至想过跳楼。
那种被人掐住脖子，一点气都喘不上来的绝望，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懂。
但现在，活过来了。
“王总，第一批一千台长城2000全部下线，抽检合格率100%。”
车间主任老李跑过来，满头大汗，脸上的笑意却止不住。
“开一台我看看。”
王之把机箱放在检验台上，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滴的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那个让人厌烦的DOS黑底白字界面，也没有Windows那个慢吞吞的沙漏。
屏幕中央跳出一团红色的火焰图标，那是火种OS的启动画面。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直接进入桌面。
清爽的中文界面，桌面上排列着WPS、金山表格、绘图板。
王之握住鼠标，双击WPS图标。
几乎是手指松开的同时，软件界面就弹了出来。
“太快了……”
旁边的销售副总张强喃喃自语。
“以前用486的时候，打开个大点的文档得等半天，这启航一号怎么跟飞一样？”
“这就是架构的威力。”
王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行字：
长城电脑，华夏制造。
输入法极其跟手，没有任何延迟。
“这台机器的性能，跑分是英特尔486的二十倍。”
王之停下动作，看着屏幕上那行汉字。
“老张，价格定了吗？”
张强犹豫了一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按照财务部的测算，加上研发分摊、渠道留利，建议零售价定在12800元。”
“以前咱们的386都卖一万五，这个性能翻了这么多倍，卖一万二绝对是良心价，还是抢手货！”
王之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红色的火种图标。
一万二。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还是太贵了。
那是普通工人三四年的工资。
在这个年代，电脑是奢侈品，是只有大单位、大公司才配拥有的高科技。
“太贵了。”
王之摇摇头。
“王总，这已经很低了！
隔壁IBM的同配置机器，虽然他们现在没货，但报价都在两万以上！”张强急了。
“那是他们黑心。”
王之转过身，看着身后忙碌的生产线。
看着那些年轻的工人，把一颗颗启航芯片小心翼翼地装进主板。
“韩总把这么好的芯片，用白菜价给咱们，不是为了让咱们赚暴利的。”
“他是想让这东西普及。”
王之伸出一根手指。
“七千九。”
张强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站稳。
“多少？！”
“七千九百块。”
王之决绝的说道。
“王总，这……这利润太薄了！渠道商会造反的！”
“谁造反就让他滚蛋！”
王之猛地提高音量。
“利润薄？
咱们把芯片成本压下来了，主板是自己设计的，电源是国产的，哪里没利润？”
“咱们以前卖一万五那是没办法，大头都被英特尔和微软拿走了，咱们就是个组装厂，赚个辛苦钱。”
“现在核心技术在启航手里，华夏说了算！”
王之拍了拍那台还带着温度的显示器。
“我要让这台电脑，走进普通工薪家庭。”
“我要让那些想学电脑的孩子，不用只能在学校机房排队，不用只能隔着玻璃看。”
“这才是工业化的意义。”
“这才是咱们做企业的良心。”
张强看着王之坚决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发通告吧。”
王之挥挥手。
“告诉全国的经销商，长城回来了。”
“这一次，我们要把电脑的价格，彻底打下来。”
……
滨江，启航工业园。
韩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刚收到的传真。
一份来自南京，一份来自燕京。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园区里的路灯亮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韩栋拿起那份长城电脑的定价单，目光停留在7900这个数字上。
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魄力。”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
门被推开，钱峰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韩总，消息放出去了。”
钱峰把一份简报放在桌上。
“市场反应炸了。”
“中关村那边的电子卖场，听说长城要出七千九的电脑，连夜把英特尔的存货降价甩卖，但根本没人要。”
“大家都等着买长城。”
“还有中兴那边，朗讯的人在金陵饭店大闹了一场，说中兴破坏市场规则，还要去商务部告状。”
韩栋把手里的传真纸折起来，随手扔进碎纸机。
机器转动，纸张变成了碎片。
“破坏规则？”
韩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C区厂房。
那里，新的生产线正在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晶圆。
“告诉他们。”
“从今天起，在这片土地上。”
“规则，是启航定的。”
韩栋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既然硬件的仗已经打响了。”
“那就准备下一场吧。”
“通知陆佳杰，软件生态开发者大会，下周一如期进行。”
“我要让微软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垄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