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启航工业园，地下五层，C区生产线。
十台崭新的分子束外延炉一字排开，在无尘车间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别样的光泽。
每一台设备旁边，都站着一名身穿全套洁净服，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研究员。
他们是林淑仪从整个材料实验室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核心骨干。
整个空间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和循环系统送风的声音。
林淑仪站在生产线的最前端，目光扫过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据流。
“1号炉，基底层生长完成，纯度99.9999%，符合标准。”
“2号炉，表层掺杂开始，注意控制镓原子束流强度。”
“3号炉，温度出现0.01度偏差，立刻手动校准！”
她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冷静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这是第一批采用韩栋提出的分层掺杂新工艺生产的砷化镓晶圆。
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良品率能够突破50%，那么启航一号芯片的产能将不再是问题，足以淹没整个华夏市场。
林淑仪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第十台设备上。
那台分子束外延炉的控制系统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生产数据，而是一个进度条。
“天工EDA系统，物理版图最终验证，进度98%……”
陆佳杰和他的团队就在隔壁的计算中心里，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只要进度条走到100%，QX-01芯片的设计就彻底定稿，可以正式投入流片生产。
“滴！”
一声轻响。
进度条瞬间填满，变成了绿色。
“成功了！”
通讯器里传来陆佳杰的狂喜吼声。
林淑仪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她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韩总，芯片设计定稿，生产线准备就绪。”
“第一批，一万片，正式下线！”
……
这个消息，通过加密线路，第一时间传到了园区三号会议室。
韩栋挂断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面坐着刘卫东和新上任的销售总监，一个从沪江国营大厂挖来的狠角色，名叫周亚夫。
周亚夫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文件。
那不是文件，是订单。
更准确地说，是雪片一样飞来的银行转账凭证和现金支票。
“韩总，疯了，全都疯了。”
周亚夫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支票。
“长红集团，一个亿现金支票，他们只有一个要求，第一批货必须给他们留五百片。”
“还有这个，小霸王学习机，八千万。
他们说只要能拿到芯片，立马把所有外资股份全部清退。”
“这还只是账上的，财务那边刚才打电话，说园区门口拉黄金的车已经排了三公里，把门口的路都给堵死了。”
刘卫东听得目瞪口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卖东西卖到客户用黄金堵门，这叫什么事儿！
韩栋却连看都没看那些支票一眼。
他只是对周亚夫说：
“把所有试图违规，或者有违规嫌疑的订单，都挑出来。”
周亚夫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照做。
他和几个助理花了几十分钟，从那堆积如山的订单里，整理出了一叠薄薄的文件。
“韩总，都在这儿了。”
周亚夫把那叠文件递过去。
“一共十七份，就是咱们挂在官网黑名单上的那几家，通过各种代理公司下的单。”
“还有三十五份，是股权结构有问题的，外资代持的痕迹很重。”
“总金额大概三千万美金。”
周亚夫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三千万美金！
这笔钱，能盘活多少工厂，能给多少工人发工资！
韩栋接过了那叠文件，直接走到了会议室角落的碎纸机旁。
周亚夫的瞳孔猛地一缩。
“韩总！您这是……”
刺啦！
韩栋按下了启动按钮。
那份价值三千万美金的订单，被机器的利刃瞬间撕成了碎片。
整个会议室瞬间寂静。
只有碎纸机刺耳的噪音在回响。
“周总监，你记住。”
韩栋转过身，让周亚夫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启航的芯片，不是普通的科技商品。”
“它现在是资格，是门票，是站队的投名状。”
“我宁可把它扔了，也不会卖给那些屁股坐歪了的人。”
韩栋走到窗前，看着园区门口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和人潮。
“通知钱峰，全球直播。”
韩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些钱，烧给他们看。”
……
半小时后。
启航工业园大门口，人山人海。
全球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
高台上，只放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现金支票，和一叠厚厚的银行转账凭证。
韩栋独自走上高台。
台下的记者们都疯了，闪光灯亮成一片。
他们不知道韩栋要干什么。
但他们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绝对会成为明天全世界的头版头条！
韩栋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拿起桌上最上面的一张支票，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高盛资本，通过华夏香江环球贸易公司下单，一千万美金。”
说完，他松开手。
那张支票飘飘悠悠地落进了身后的焚烧炉里。
全场哗然！
“摩根士丹利，通过开曼群岛壳公司下单，八百万美金。”
又是一张支票被烧掉。
“英特尔风投，通过国内代理人下单……”
一张，两张，三张……
韩栋面无表情地念出一个个在华尔街如雷贯耳的名字，然后把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支票，一张张扔进焚烧炉。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忘记了拍照，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这烧的不是纸！
是钱！
是美金！
是无数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一个金发碧眼的CNN女记者，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举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大喊：
“韩先生！你疯了吗？
你知道你扔掉的是什么吗？这是对商业规则的践踏！”
韩栋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那个女记者。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拿起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背后是红杉资本的影子。
“在我眼里，这就是垃圾。”
说完，他把那份文件，连同剩下的所有支票，一股脑地扫进了垃圾桶。
一簇火苗猛地窜起！
呼！
火焰瞬间燃起，吞噬了那些价值三千万美金的支票。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站在火焰前那个神情冷漠的年轻人。
“启航欢迎所有真心想用我们产品的华夏企业。”
韩栋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现场，也传遍了全世界。
“但启航有自己的规矩。”
“想吃这碗饭，就先把桌子擦干净。”
“手不干净的人，不配上桌。”
……
这一幕，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到了全球。
华尔街，所有金融公司的交易大厅里，只剩下寂静。
交易员们忘记了敲击键盘，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电视屏幕上那冲天的火光。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那种感觉，叫恐惧。
过去，他们用资本可以撬动一切，可以收买一切，可以摧毁一切。
但今天，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人，用一把火，烧掉了他们的傲慢。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全世界：
你们的钱，在这里，一文不值。
无数企业的董事会，在这一天召开了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立刻马上，不计任何代价，剥离公司所有外资股份！”
“我们不要美金，不要日元，我们只要启航的芯片！”
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而另一边。
美国，俄勒冈州。
英特尔的D1工厂项目，工地上热火朝天。
格鲁夫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看着刚刚通过传真收到的启航新闻发布会照片，脸色铁青。
他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
正是戈登团队从启航窃取回来的那份《0号元素工业化量产工艺流程》。
一个技术主管匆匆跑了进来，满脸喜色。
“老板！第一批高纯度镓原料已经到位！
按照您提供的工艺参数，我们马上就可以进行第一次试生产了！”
格鲁夫抬起头，看着技术主管兴奋的脸。
他的心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那个华夏人，真的会把如此重要的技术，轻易地放在一个可以被入侵的服务器里吗？
那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三千万美金。
烧掉的还有格鲁夫最后的侥幸心里。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自己脚下这座投资五十亿美金，被他寄予厚望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