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开个后门。”
韩栋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隐藏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
《0号元素工业化量产工艺流程(绝密)》。
“把这个文件,放在防火墙最薄弱的地方。”
钱峰看着那个文件夹,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工艺流程。
而是一套看似逻辑完美,实则会让任何试图模仿的人赔得底裤都不剩的错误参数。
这是一颗裹着糖衣的剧毒氰化物。
“韩总,您这是要……”
“既然他们想偷,那就让他们偷个够。”
韩栋按下回车键,看着诱饵部署完毕,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是猎手得逞的笑。
“既然格鲁夫想搞竟备赛,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这份工艺流程,足够让英特尔那几百亿美金的现金流,在一年内烧成灰烬。”
……
伦敦,贝德福德街4号,《Nature》杂志总部。
七个编委围在那张老旧的橡木长桌旁,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屁股。
桌子正中央,孤零零放着一份传真件,旁边压着三张皱巴巴的信纸。
“这绝对不行!”
副主编克拉克猛地站起来。
他指着那份传真,手指头都在哆嗦:
“威廉姆斯,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这是科学期刊,不是路边摊的八卦小报!
七十二小时?
我们连一篇关于果蝇交配的论文都没这么快审过,你现在要发一篇推翻物理学大厦的东西?”
周围几个编委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跟克拉克一样。
威廉姆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没理会克拉克的咆哮,伸手抓起桌上那三张信纸,重重地拍在克拉克面前。
“看看落款!”
威廉姆斯的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菲利普·安德森、克利青、朱棣文。
这三个名字加起来,分量够不够压死你的程序正义?”
克拉克愣了一下,视线扫过信纸末尾那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嘴还是硬:
“那也不行!这不合规矩!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是个骗局呢?
以后《Nature》还怎么在学术界混?”
“骗局?难道那场全球直播你没看么!”
威廉姆斯冷笑一声,把安德森的手写信举到半空抖得哗哗作响:
“安德森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因为所谓的严谨流程而延误这篇论文,《Nature》将错失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物理学发现!
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你听听,这是安德森的原话!
你觉得他那个诺贝尔奖是抽奖抽来的?”
会议室里一片冷寂。
就在这时,威廉姆斯手边的红色电话突然炸响。
那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部电话上。
那是专线,除了唐宁街,就只有大洋彼岸那个拥有最高权力的科学顾问委员会能打进来。
威廉姆斯盯着电话看了三秒,伸手抓起听筒。
“我是威廉姆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傲慢,带着典型华盛顿口音的男声:
“威廉姆斯先生,我是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主任办公室。
这么晚打扰,是因为我们注意到贵刊正在审核一篇来自华夏滨江的论文。”
威廉姆斯眉毛一挑,没吭声。
对方显然习惯了发号施令。
“作为学术界的老朋友,我给你一个善意的建议。
这篇论文涉及的技术过于敏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全球恐慌。
白宫科学顾问委员会认为,这需要更严谨的评估。”
威廉姆斯冷哼一声。
“您的意思是?”
“压三个月。”
对方强硬的说道。
“等我们派去的专家组搞清楚那些数据的真伪,你们再发也不迟。
这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会议室里完全安静下来,克拉克拼命给威廉姆斯打眼色,示意他千万别冲动。
三个月。
对于日新月异的半导体行业,三个月足够英特尔把喘的那口气接上来,足够华尔街把做空的资金撤出去,也足够美国情报部门把启航工业翻个底朝天。
威廉姆斯突然笑了。
“建议?”他对着话筒,声音提高八度。
“你听好了,一百二十一年前,《Nature》创刊的时候就立过规矩,科学不为政治服务。
今天你要我压稿?
行啊,你让上帝亲自给我打电话!”
“威廉姆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
“咔嚓!”
威廉姆斯直接把听筒砸回座机上,力气大得差点把电话机砸裂。
紧接着,他弯下腰一把扯断了电话线。
插头在空中荡了两下,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听着!”
威廉姆斯直起身,挺直腰板说道:
“通知印刷厂,就按最终版印刷!
头版头条,全文刊登启航的论文!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改!谁敢拦着,让他直接来找我!”
……
华盛顿,西北区纽约大道,《Science》杂志编辑部。
这边已经是深夜,但整层楼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一样。
打印机的嗡鸣声、咖啡机的蒸汽声、还有编辑们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团。
主编米勒把领带扯松,满头大汗地站在投影幕布前。
幕布上是一张模糊的截图。
那个在启航实验室里,悬浮在磁铁上方的黑色晶体。
“罗伯特!张!”米勒转头冲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吼。
“我不要听什么可能、也许!我现在就要一个准信!
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站住脚?”
沙发上坐着的是斯坦福大学材料系主任罗伯特,和麻省理工的张教授。
两人面前摆满了从华夏传真过来的数据图谱,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罗伯特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米勒,我这一辈子审过几千篇论文。
造假的数据我见多了,通常都完美得过分。
但这个……”
他指着一张电子迁移率的波动图:
“你看这里的噪点,还有这个在100K温度下的电阻突变曲线。
这种不规则的跳动,完全符合隧穿的随机性特征。
如果这是造假,那造假的人不仅得是物理学天才,还得是个上帝级别的数学家。”
旁边的张教授也把手里的计算纸推了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我用他们公开的那几个工艺参数,在超算模型里跑了一遍。
虽然良品率极低,但理论逻辑是通的。
也就是说,只要运气够好,确实能烧出这种神奇的材料。”
“那就是真的了?”
米勒的声音都在发抖。
“至少从数据和全球直播上看,找不到任何破绽。”罗伯特叹了口气。
“而且那三位诺奖得主都在全球直播现场背书了,我们要是再犹豫,以后《Science》就只能给《Nature》提鞋了。”
米勒猛地一拍大腿。
“发!”
他冲着门外的编辑组大喊:
“把下周的封面给我撤了!不管原来那是谁的论文,就算是总统的自传也给我撤下来!
换这张截图!
标题给我用最大的字号:《物理学已死?来自东方的秘密武器!》”
“可是主编……”
一个年轻编辑弱弱地举手。
“我们只有录像带截图,没有论文原稿,这么发会不会太草率?”
“草率个屁!”
米勒眼珠子都红了。
“没原稿就发截图!配上朱棣文在直播现场手写的那几行公式照片!
告诉全世界,我们虽然没拿到论文,但我们第一时间见证了历史!
快去!
不然等伦敦那边出了刊,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
滨江,启航工业园。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韩栋站在C区指挥室的落地窗前,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身后的传真机正在疯狂吐纸,那是钱理从香港转过来的全球各大媒体头版预览。
“韩总。”
刘卫东手里抓着两份刚收到的传真:
“疯了!全疯了!《Nature》和《Science》这期都要发关于0号元素的特刊!
还有《华尔街日报》,他们把格鲁夫的照片和那个悬浮晶体拼在一起,标题是硅谷的黄昏。”
韩栋转过身,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上面,威廉姆斯和米勒这两个老对头,这次居然出奇一致地选择了给启航站台。
“挺好。”
韩栋吹了吹茶沫子。
“这帮搞学术的,只要给他们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再配上几个权威背书,他们自己就会脑补出一套完美的理论来帮你说服全世界。”
“那美国那边……”刘卫东有些担心。
“听说商务部已经气疯了,正准备出台更严厉的制裁清单。”
“让他们出。”
韩栋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关键的半导体原材料产地划过。
“他们现在越是封锁砷化镓设备,越是证明他们信了。
只要他们信了,我们的时间就争取到了。”
他回头看向角落里一直在敲代码的林晓薇:
“影子EDA现在的进度怎么样?”
林晓薇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托英特尔那帮傻子的福,他们现在忙着研究怎么复制0号元素,凯登思那边的服务器防御等级都降了。
我刚又拖回来两个核心库,再给我一周,我就能把那个自动布线算法彻底吃透。”
“一周。”
韩栋点了点头。
“够了。”
……
此时,大洋彼岸。
英特尔总部大楼的灯光彻夜未熄。
而在万里之外的滨江地下三层。
韩栋看着屏幕上英特尔内部网络流量的异常波动,那个被他故意留下的后门正在被疯狂访问。
“鱼咬钩了。”
韩栋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这一夜,全球学术界彻夜无眠。
这一夜,硅谷的巨头们在恐惧中颤抖。
而真正的猎人,已经收起了猎枪,准备去吃个早饭。
“老刘,让食堂炸两根油条,要脆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