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三十分钟的测试倒计时，让全世界半导体行业巨头们如坐针毡。
新闻发布厅里，三百多名记者，没有一个人交谈，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所有人都注视着大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00:01。
00:00。
时间归零。
范德堡四探针测试系统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测试结束。
屏幕中央，数据处理模块开始运行，一条进度条缓慢加载。
英特尔总部，CEO格鲁夫的拳头紧攥。
东京索尼总部，盛田昭夫面前的茶水已经彻底冰凉。
慕尼黑西门子研发中心，汉斯·穆勒的额头早已渗出汗珠。
全球数千万双眼睛，在这一刻，都汇聚于那根小小的进度条上。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个数字，没有任何修饰，就那么突兀地跳了出来。
86500 cm²/Vs。
静。
死一般的寂静！
A区实验室里，空气好似凝固了。
安德森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一般。
“不可能！”
克利青第一个发出声音，那不是质疑，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冲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这绝对不可能！
这是仪器故障！是数据溢出！”
克利青语无伦次地喊着。
“86500意味着什么！
全世界最好的贝尔实验室，他们花了三十年，用最纯的材料，在最完美的真空环境下，才把砷化镓的电子迁移率做到8500！”
“而这个数字，是他们的十倍！”
“硅的迁移率是多少？1400！
是硅的六十多倍！
这意味着用这种材料做的芯片，速度是硅芯片的一百倍！
功耗只有百分之一！”
“物理学规律不允许存在这种东西！”
他猛地回头，看着林淑仪。
“你是不是数据上做了手脚！”
林淑仪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连姿势都没变过。
“教授，您可以重测。”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设备是你们选的，参数是你们定的，样品是你们随机抽的。
启航从头到尾，只提供了一片晶圆。”
这句话让克利青呆愣在原地。
是啊，所有环节都在他们自己的掌控之下。
如果数据有问题，那只能是他们自己的操作失误，或者……
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重测！”
克利青咬着牙，仍是不甘心。
他亲自上前，重新设置参数，每一个步骤都检查了三遍。
启动。
又一个三十分钟的煎熬。
新闻发布厅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86500？我没看错吧！
这个单位是什么意思？”
“厘米平方每伏秒，电子迁移率的单位。
我告诉你这是什么概念，现在英特尔最牛的386处理器，用的硅材料，这个数值大概是1400。”
“嘶……差了这么多？”
“这不是差了多少的问题，这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如果这个数据是真的，那我们现在用的所有计算机，以及半导体生产出来的电子工业制品，就落后了不知道几代。”
……
英特尔总部。
技术副负责人戈登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安迪……我们……”
格鲁夫早已呆滞。
“P5项目，停掉。”
“什么？”戈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停掉P5项目。”
格鲁夫转过身，脸上是一种戈登从未见过的疲惫。
“在86500面前，我们花几十亿美金研发的奔腾处理器，就是一个笑话。”
戈登张了张嘴，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格鲁夫说的是对的。
奔腾处理器的目标，是把主频提升到66MHz。
可如果启航的技术是真的，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1GHz的处理器。
这不是代差。
这是降维打击。
……
第二次测试结束。
进度条加载完毕。
屏幕上，数字再次跳出。
86500 cm²/Vs。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克利青的身体晃了一下，幸好旁边的朱棣文扶住了他。
“再来！”
克利青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克劳斯，够了。”
一直沉默的安德森，终于开口了。
克利青回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菲利普，你不明白……如果这是真的，我们过去五十年建立的一切……”
“都被推翻了。”
安德森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这位诺贝尔奖得主，凝聚态物理学的泰斗，缓缓走到那片幽蓝色的晶圆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研究了一辈子超导。”安德森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BCS理论，库珀对，迈斯纳效应……
我以为已经掌握了世界的底层规律。”
他转过头，看向林淑仪。
“但你们，用一块小小的晶圆告诉我，之前对事物的看法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安德森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释然。
他对着镜头，对着全世界，缓缓地鞠了一躬。
“我，菲利普·安德森，代表个人，承认启航工业实验室关于0号元素的发现，是真实有效的。”
“这不只是物理学的进步。”
“更是物理学的新纪元！”
轰！
新闻发布厅彻底炸锅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涌向前方，无数的闪光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安德森教授承认了！他承认了！”
“世纪大发现！华夏改变了物理学！”
“快！把这段画面传回总部！用最高优先级！”
而此刻在实验室里，朱棣文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像安德森那样感慨，也没有像克利青那样失魂落魄。
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疯狂地书写。
一行行复杂的公式，一个个物理模型，在他的笔下飞速流淌。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朱棣文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浮现出一种癫狂的喜悦。
“晶格滑行效应……亚稳态空间褶皱……
不是超导！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超导！”
他猛地转身，指着白板上的公式，对着镜头激动地说道。
“这是弹道输运！
是霍尔效应在室温下的宏观体现！”
“电子根本没有进入晶格！它们是在晶格之外的维度里滑行！
所以没有碰撞！没有散射！
所以迁移率可以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天才！
提出这个理论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朱棣文激动地浑身发抖。
“他解决了凝聚态物理学一百年来最大的难题！
他应该获得诺贝尔奖！
不，是三个诺贝尔奖！”
……
启航工业园，地下三层，总监控室。
韩栋端着他那个搪瓷茶缸，平静地看着屏幕里状若疯魔的朱棣文。
钱峰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全球媒体已经疯了。
英特尔的股价在五分钟内直接熔断，整个华尔街一片鬼哭狼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悠闲地喝茶。
“韩总，安德森他们……好像真的信了。”
钱峰小心翼翼地开口。
“信了才好。”韩栋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有多少大鱼会咬钩。”
钱峰一愣。
“鱼饵？韩总，这难道不是……”
“不是什么？”韩栋放下茶缸，转过身。
“你真以为，凭空冒出来的0号元素，能这么快实现工业化量产？”
钱峰的脑子嗡的一声。
“您的意思是，刚才的实验，是没办法作为现实应用的？”
“实验是真的，数据也是真的。”韩栋淡淡地开口。
“只不过那片样品，是林淑仪花了三个月，耗费了上千万的成本，从上百公斤的矿石里提炼出的唯一一片完美样品。”
“它的良品率，不到3.2%。
更何况将样品加工成工业化产物，成本可以说是不计其数的。”
钱峰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搞了半天，这场震惊世界的发布会，居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