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不是在建吗？既然对方敢夸下海口，说明他手里有货。
咱们没钱造光刻机，但如果他能造出来，咱们能不能用？”
柳传智仔细琢磨着，韩栋说过，一年后，他会造出联响需要的东西。
“借鸡生蛋！”柳传智一拍大腿。
“只要他能把硬件做出来，咱们做软件适配，做系统生态。这不就是咱们最擅长的吗？”
“可是……”财务老张有些犹豫。
“预研小组也是烧钱的，而且短期内看不到回报。
咱们的人手也不够，现在搞汉卡的工程师都已经连轴转了。”
柳传智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出几分枭雄的气质。
“钱的事，我想办法。大不了我去银行跑关系。
只要咱们的方向是对的，钱总会有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至于人……”
柳传智想起了韩栋让刘卫东带的那句话。
技工贸的第一步，是技。
而技术的根基，是人才。
“老倪。”
柳传智转头看向倪光楠。
“你在科学院人脉广。
计算所、物理所、还有那些高校里，有没有那种……
有本事，但因为没经费、没项目，有劲儿没处使的人才？”
倪光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那可太多了。这几年经费紧张，很多项目都下马了。
不少老教授都在家带孙子，还有些年轻的博士，为了分套房子正闹着要转行政。”
“列个名单。”
柳传智掐灭烟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管是教授还是讲师，不管什么脾气秉性。
只要有真本事，特别是搞底层架构、搞编译原理的，统统请过来！”
“请不过来就挖，工资翻倍！给分红！
只要人肯来，什么条件都好谈！”
李勤吓了一跳：
“老柳，你这是要干什么？咱们养不起这么多人啊！”
“不是给咱们养的。”
柳传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块军事禁区的牌子，
“他说只要我把人组织好，他就开放中文操作系统的接口。那我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对面的态度，很可能就是联响未来进入核心技术圈的门票！”
李勤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他认识的柳传智。
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在这个充满丛林法则的商业江湖里，他的嗅觉比狼还灵敏，手段比狐狸还狡猾。
“那咱们自己的预研组呢？”倪光楠问。
“从这些人里挑。”
柳传智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光。
“最好的留下，其他的送过去，咱们既要借势，也要提升自身的实力。
这样才能在以后的市场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
……
一周后。
启航工业园，地下计算中心。
海量的SGI服务器集群正在满负荷运转，散热风扇的嗡鸣充斥着整个空间。
韩栋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绿色代码。
那是光刻机工件台的运动轨迹模拟数据。
“质数齿轮的误差补偿算法跑通了。”
林淑仪手里捧着一杯浓咖啡，兴奋地把一份打印好的数据报告递过来。
“通过三轴联动反向补偿，把累积误差控制在了15纳米以内。
虽然离ASML最新的原型机还有差距，但已经比尼康原厂的精度提高了整整两倍！”
韩栋接过报告，快速扫视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干得好林博士。”
“不过……”
林淑仪犹豫了一下。
“这种补偿算法对算力的要求太高了。
现在的SGI集群还能勉强支撑，但如果以后上了更复杂的曝光模型，算力肯定会爆。”
“而且软件层面的优化已经到头了。
需要更底层的指令集支持，专门为光刻机定制操作系统内核，而不是现在这种通用的UNIX系统。”
韩栋合上报告，目光深邃。
“算力的问题，我会解决。至于操作系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十点。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联响的人差不多要到了。
“老刘。”
韩栋按下通话器。
“在。”
刘卫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去门口接个人。”
“谁？”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联响的人带着一份名单。”
韩栋转过身看着林淑仪。
“林博士，准备一下。
很快就会有一批精锐软件工程师送上门来。
虽然他们现在可能还是一群散兵游勇，但只要稍加调教，就是最好的软件工程师。”
林淑仪挑了挑眉：
“你确定？国内搞底层软件的人才可不多，大部分都在玩汉化。”
“相信我。”
韩栋自信地笑了笑。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商人的求生欲。
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他爆发出来的能量，会超乎你的想象。”
话音未落，地下室的监控画面闪烁了一下。
那是外部访客进入区域的信号。
监控屏幕自动切换，画面显示在启航工业园区大门口，一辆桑塔纳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柳传智走了下来。
柳传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在他身后，还跟着韩栋前世极为熟悉的人物，倪光楠。
准确的说，技工贸的理念，其实是倪光楠提出和倡导的。
而柳传智原有的贸工技理念，则是与之对立的。
在前世的1994年，两者为此争论的不可开交，被称作倪柳之争的战略分歧。
而韩栋正是要以此引出倪光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只埋没在联响。
韩栋看着屏幕里的倪光楠，轻声说道：
“看，鱼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