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启航工业园新建的二号食堂。
白炽灯将宽敞明亮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不锈钢的餐桌擦得能映出人影。
一百三十多名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航空技术专家和高级技工，排着队，有些拘谨地看着窗口里摆放的菜肴。
红烧肉，油焖大虾，番茄炒蛋，蒜蓉青菜，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还有肉？”
一位来自西飞的老工程师，端着餐盘，手都有些抖。
他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几块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旁边同事盘里几乎要满出来的大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张，愣着干啥，后面还排着队呢。”后面的工友捅了捅他。
老张这才挪动脚步，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却还在盯着餐盘。
“这伙食标准……比我们厂里过年都好啊。”
他旁边一位姓李的钣金师傅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油脂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开，他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何止是好！”
另一桌的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
“我听说这还只是普通标准，要是加班，晚上还有夜宵，管够的肉包子和牛奶！”
整个食堂里，到处都是这样发自内心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陈志明亲自挑选的宝贝疙瘩，是华夏航空工业的精华。
在原来的单位，他们是受人尊敬的技术权威，但生活待遇基本就是大锅饭，能吃饱。
可想顿顿见荤腥，那是奢望。
刘卫东端着餐盘，特意坐到了老张他们这一桌。
“老几位，伙食还合胃口吗？”刘卫东笑呵呵地问。
老张连忙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刘总，这吃的也太好了！就是……这标准是不是太高了点？”
“高什么？”刘卫东把老张按回座位。
“韩总专门交代下来的。
他说搞技术的，特别是搞咱们猎鹰这种项目的，都是在燃烧脑子，燃烧心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饭都吃不饱吃不好，哪来的力气去攻克难关？”
刘卫东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继续说：
“韩总的原话是，在这里大家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把全部精力放在技术上。
后勤保障要是出了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找我，我解决不了的，他亲自解决。
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六个月，让猎鹰飞起来！”
这番话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直接涌进了在场所有老航空人的心里。
他们一辈子和图纸、数据、冰冷的金属打交道，听惯了无私奉献、克服困难的口号。
却很少有人会如此直白地关心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是不是吃好了。
老张眼眶有点发热，他端起搪瓷杯，里面是食堂免费提供的绿豆汤。
“刘总，我代表我们这帮老家伙，敬韩总和您一杯！我们啥也不说了，都在行动里！”
说完，他仰头把一杯绿豆汤喝了个精光。
周围的几桌人也都听到了刘卫东的话，纷纷举起手里的杯子，没有口号，没有喧哗，但所有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劲儿。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心头火热。
饭后，灯火通明的宿舍楼里。
老张和同屋的几个老伙计聚在一起，屋里烟雾缭绕。
“老张，今天在总装车间，看到那台五轴联动的机床了没？”
钣金师傅老李掐灭手里的烟头，语气里满是震撼。
“那种级别的设备，我只在画报上见过。
据说加工一个复杂曲面，跟玩儿似的。”
“何止是机床。”
另一个负责结构强度计算的老工程师叹了口气。
“我下午跟着去了计算中心，我的天，那叫一个壮观。
一排一排的黑色柜子，听李响那个小师傅说，叫什么计算集群，一秒钟的计算量，顶我们过去一个所的人用计算尺算一年。”
屋子里的气氛沉默了一下。
先进的设备带来的不只是震撼，还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老张抽着烟，缓缓开口：
“说实话，我今天看着那些年轻人操作电脑，在屏幕上调出三维模型，我眼晕。
上面全是洋码子，咱们这套老经验，到这儿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谁说不是呢。”老李深有同感。
“咱们以前凭的是手感，是经验，现在人家讲的是数据，是微米。
下午刘总不是说了吗？
昭海分厂那个八级钳工，就因为凭经验修了一下参数，报废了三个A级锻件。
这地方，不认经验，只认对错。”
焦虑的情绪在小屋里蔓延。
他们是各自领域的翘楚，是带出过无数徒弟的老师傅，可到了这里，却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怕什么！”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把烟蒂在鞋底碾碎，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跟不上，就学！咱们这辈子，不就干了这么一件事吗？
从歼6到歼8，哪一次不是摸着石头过河？
以前我们连风洞都没有，不也把飞机送上天了？
现在有这么好的设备，有韩总这样的年轻人带着往前冲，咱们这把老骨头要是还缩在后面，那不成孬种了？”
他看着屋里的众人，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陈总师把他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那里面有多少是用命换来的教训？
我们要是对不起这份托付，死了都没脸去见那些兄弟！”
“没错！”老张猛地一拍大腿。
“跟不上也得跟！咱们这辈子，就指着猎鹰扬眉吐气了，再苦再难，也得把它搞出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从焦虑和自我怀疑，转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这些华夏航空工业的脊梁，在短暂的迷茫后，迅速找回了他们骨子里最坚韧的东西。
……
同一时间，三千公里外的港岛。
中银大厦顶层，启航矿业控股的全球数据中枢。
王雷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突然，终端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一个带着红色加密标识的数据包从滨江的加密线路传来。
王雷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长串复杂的解密指令。
数据包解压，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请求算力支援，猎鹰数据库模型建立遭遇瓶颈，需进行万级参数的交叉比对和深度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