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把那份手写的方案轻轻放在茶几上。
纸张不算新,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写写改改了很多次。
韩栋没有直接开口。
霍老坐在他对面,眼神随着韩栋的动作,也落在了那份手稿上。
会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茶壶里飘出淡淡的清香。
“霍老,我来港岛,是想跟您谈一桩生意。”
韩栋的开场白直接。
霍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他没有接话,只是示意韩栋继续。
他已经从阿忠那里得知了韩栋的来意,更明白此刻的启航,以及整个内地,正面临何种困境。
“这份方案,我把它叫做《启航矿业控股有限公司(香港)筹备方案》。”韩栋开口。
“它的核心目标,是整合现有的所有矿产资源,打造一条稳固且不受外部势力钳制的稀有金属供应链。”
霍老眉峰微动。
他想过韩栋会说矿产,会说合作,但没想到直接就是供应链。
这格局,超出了他一个传统商人的认知。
“我先说当前面临的局面。”
韩栋没有等霍老发问,自顾自地往下讲。
“西方针对的不仅是启航工业,更是整个华夏的战略物资供应。
史密斯冻结霍氏在伦敦的账户,就是一次精准打击。
他们以为掐断资金流,就能切断我们获取资源的渠道。”
韩栋拿起那份方案,指了指其中一页。
“这上面列出了我们目前获取稀有金属的几个主要来源。
白云鄂博,非洲的铼、钴,南美的铌、锡,东南亚的锡。
这些都是启航用技术入股,霍氏用渠道打通的。
但霍老您也看到,这些渠道,面对西方的全面围堵,还显得太过分散和脆弱。”
霍老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的没错。史密斯那帮人,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霍氏七艘货轮被扣,银行授信额度削减,市值两天蒸发三个亿。
这些都不是小数字。
甚至我的侄子,今天早上还来办公室里,希望我斩断和启航的一切联系,向西方妥协。”
霍老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韩栋明白霍老此时面对的巨大压力。
“西方想做空霍氏,让他们认为您和启航的合作,是错误的选择。”韩栋说。
霍老看着韩栋,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看到的是平静,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我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港岛,和您谈这桩生意,正是要趁着这股风暴,完成我们真正的布局。”韩栋语气变得更沉。
“利用香港作为国际自由港的特殊地位,规避西方对内地的直接制裁。
这是我们构建供应链的第一步。”
“启航矿业控股有限公司,将注册在香港。
它不直接与内地发生任何官方关联,只是一间普通的香港公司。”
韩栋手指点在方案的某个位置。
“这家公司,将全权负责全球稀有金属的采购、提纯、运输、仓储和销售。
它将整合霍氏现有的海外矿产资源网络,所有启航相关的技术团队和设备,也会以技术合作的方式,并入这家新公司。”
霍老沉默不语。
他需要时间消化韩栋的这些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这完全是一个庞大的战略部署。
“韩小友,霍氏经营矿产和航运多年,我们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
启航的技术确实独步天下,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但要把霍氏积累了几十年的基业,全部押注到这家新公司上,这其中的风险,你可曾考虑过?”
霍老终于开口。
“风险巨大。”
韩栋直接承认。
“但是霍老,请您看这份方案的第三部分。”
韩栋翻到手稿的下一页。
“这一部分,我将它命名为未来核心技术路线图。”
韩栋没有回避,直视霍老。
“铼、铌、钪、锗、镓,这些仅仅是我们目前已经规模化生产的稀有金属。
它们是制造A+级发动机核心部件,高端半导体材料的关键。
但随着启航在工业领域的不断突破,我们对这些材料的需求量会几何级增长。
同时,我们还会研发更多的新型合金,超导材料,以及更先进的半导体芯片。
这些都离不开更稀有、更高纯度的金属元素。”
韩栋停顿了一下,让霍老有时间去思考。
“启航的技术,可以将矿产的回收率提升三成以上,某些伴生矿的价值甚至远超主矿。
这意味着,我们能从过去被视作废料的矿渣中,提炼出巨大的财富。
这种技术优势,是全球任何一家矿业公司都不具备的。
我们拥有的,是改变全球矿业格局,重新定义资源价值的能力。”
韩栋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霍氏集团在国际矿业和航运领域的深厚积累,是启航在短时间内无法建立的。
您的信誉、您的网络,是我们开拓全球市场的基石。
而启航的技术,则是这个基石上最锋利的刃。
两者结合,形成的将是一个无人能及的利益共同体。”
韩栋说得坦荡。
他知道,只谈家国情怀,不足以让霍老冒如此大的风险。
商人重利,只有把利益摆在台面,才能让霍老做出最终的决定。
“这个利益共同体,会拥有什么?”霍老问。
他此刻已经不关注风险,他更关注的是韩栋描绘的未来。
“它会拥有对全球稀有金属资源的定价权,甚至话语权。”韩栋回答。
他拿起手稿,指了指世界地图上的几个点。
“白云鄂博的铼、铌、钪、稀土,非洲的钴、锗、镓,南美的铌、锡。
这些将全部通过香港公司进行贸易。
霍氏的航运网络,可以确保这些战略物资的安全运输。
而启航的技术,则保证了我们的产能和利润。”
“我们可以把铁矿石、锡矿粉、铜精矿这些大宗商品拿出来交易,让西方认为我们只是在进行普通的商业活动。
真正的稀有金属,则全部以工业废渣、伴生矿的名义,运回内地。
这是瞒天过海的升级版,也是未来我们反制西方的核心武器。”韩栋语气坚定。
霍老盯着韩栋,他想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寻找一丝冲动或者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他找不到。
他看到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一种对未来精准的预判。
他沉默下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四千万英镑的制裁,霍文彬的逼宫,这些压力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