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强的手指落在最后一页纸上，整个人僵住了。
第一条：以昭海重工为试点，在临洲省昭海市全面推广启航认证标准体系，所有参与认证企业的技术升级费用自负，启航工业仅提供技术支持与评估。
第二条：昭海市工业局需承诺，在未来三年内，所有市级以上重点工程项目招投标中，启航认证将作为必要加分项，优先向获得B级以上认证的企业倾斜资源。
第三条：启航工业将在昭海市设立启航工业昭海分厂，厂址由昭海市提供，启航工业以技术与设备入股，占股百分之八十，昭海市以土地与配套设施入股，占股百分之二十。
三条。
每一条都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赵国强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刘卫东，声音已经无法淡定。
“这第三条……启航要在昭海建厂?”
刘卫东点头，语气平静：
“是的。韩总说了，既然要合作，就要深度绑定。
昭海市有八千吨压机，有钢厂，有配套的工业基础，这些都是启航需要的。
但启航不会只做一锤子买卖，我们要在昭海扎根，带动整个昭海市的工业升级。”
赵国强沉默了。
他身后的专家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张工小声道：“赵局，这……这是要把昭海变成启航的地盘啊。”
“闭嘴。”赵国强低喝一声。
他盯着那三条，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第一条，推广认证标准，这是把启航的规则强行植入昭海工业体系，从此昭海市所有工厂恐怕都会受启航工业的影响。
第二条，资源倾斜，这是让昭海市政府站队，把启航认证变成硬通货。
第三条，建厂占股百分之八十，这是要把昭海市的工业资源和启航进行深度绑定。
这三条加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一张以启航工业为核心，把昭海市整个工业体系全部网罗进去的大网。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刘卫东：“如果我不签呢?”
刘卫东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坦然：
“赵局，您不签，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昭海重工的六百五十万改造方案，我们照样可以给临洲省其他城市的企业。
八千吨压机的改造权，我们也可以跟其他钢厂谈。”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
“但昭海市，就会错过这次机会。”
赵国强的拳头攥紧了。
他知道刘卫东说的是实话。
现如今看来，启航工业不缺合作对象，缺的只是一个愿意配合的地方态度。
而昭海市工业，最缺的就是活力。
他转头看向魏建民。
魏建民站在一旁，脸色煞白。
他知道，如果赵国强不签，昭海重工恐怕后面不会有好日子过。
赵国强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昭海市那些老旧的厂房，那些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的工人，那些排队等着贷款升级的中小企业。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钢笔。
“我签。”
两个字，掷地有声。
刘卫东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一丝诚恳：“赵局，您不会后悔的。”
赵国强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昭海市工业局的公章。
他放下笔，看向刘卫东：“我现在，可以见韩栋同志了吗?”
刘卫东点头：“当然。”
他转身，推开了接待室旁边的一扇门。
门内是一间更小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地图上用红色标注着十几个城市。
韩栋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看向走进来的赵国强。
赵国强愣住了。
他以为韩栋会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或者至少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技术骨干。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异常冷静。
“赵局长，坐。”
韩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国强坐下，深吸一口气：“韩栋同志，我有一个问题。”
韩栋放下文件：“请讲。”
“你为什么选昭海?”赵国强盯着韩栋的眼睛。
“临洲省不止昭海一个城市，为什么非要在昭海建厂?”
韩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昭海市的位置上。
“赵局，你知道昭海市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赵国强摇头。
韩栋转过身，声音平静：
“港口。”
赵国强一愣。
韩栋继续道：
“昭海市有临洲省最大的深水港，可以直接对接海运。
我需要的稀有金属母材，需要进口的原材料，有很多都需要要走海运。
昭海市的地理位置，能让我的物流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城市：
“而且，昭海市距离关山省只有三百公里，铁路直达。
我可以把关山省的技术团队快速调过来，形成技术与生产的无缝对接。”
赵国强听得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韩栋选昭海，不是因为昭海重工，也不是因为八千吨压机。
而是因为昭海市本身，就是启航工业跨省布局的最佳跳板。
韩栋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赵国强刚刚签字的文件，淡淡道：
“赵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怕启航把昭海市变成我们的附庸，怕我们吃干抹净就走人。”
赵国强没有否认。
韩栋把文件放在桌上，敲了敲第三条：
“所以我才要建厂，而且占股百分之八十。
这不是要吞并昭海市，而是要把启航工业的发展，跟昭海市绑在一起。”
韩栋抬头，眼神锐利：
“昭海分厂一旦建成，生产的每一个零件，都要符合启航标准。
这意味着，昭海市的工人、技术员、管理人员，都要按照启航的体系来培养。
三年后，昭海市将拥有临洲省最强的精密制造能力。”
赵国强的呼吸急促起来。
韩栋站起身，走到赵国强面前，伸出手：
“赵局，我不是来抢占昭海的工业资源，而是来提供资源的。”
赵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韩栋的手。
“韩栋同志，我信你。”
韩栋点了点头，随后松开手，转身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递给赵国强。
“这是昭海分厂的初步选址方案和建设规划，您带回去，三天内给我答复。”
赵国强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第一页上，赫然写着：
昭海分厂一期投资：五千万。
预计建设周期：六个月。
核心产品线：DZ系列合金精密构件、高压涡轮盘、一体式叶盘。
预计年产值：三亿。
赵国强的手抖了。
八千万!
这是昭海市去年全年工业总产值的二分之一!
他抬头看向韩栋，声音颤抖：
“韩栋同志，这……这是真的?”
韩栋平静道：“启航工业从不画饼。”
赵国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文件收好，站起身朝韩栋再次伸出手。
“韩栋同志，昭海市的工业，就拜托您了。”
……
赵国强带着文件返回昭海市。
坐在车里，他反复审视韩栋给出的《昭海分厂初步选址方案和建设规划》。
那五千万的投资和三亿的年产值，在他脑海里翻腾。
昭海市工业系统，将因启航而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