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拿起听筒，对刘卫东点了点头，示意他带上门。
“魏老，让您久等了。”韩栋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总装备部的魏正国爽朗地笑了两声，底气十足。
“久？不久！
我们这几天，把关山风神的报告翻了三遍。”
魏正国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
“小韩，你们搞出来的那个86项专利，在燕京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算是把同行们都给震住了。”
“震住就好。”韩栋直接说。
“你小子，现在口气越来越大了。
不过，你韩栋确实有这个资本！”
魏正国赞许了一句，立刻切换到正题：
“风洞那边，你不用担心了。
宋主任已经向上面汇报了，现在，上级给你们启航背书。”
“保障办公室已经成立，宋主任亲自牵头，魏某我也挂了个副职，专职负责军工对接。
联络组明天就进驻滨江，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们提，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韩栋抬手，指节轻轻敲着办公桌桌面。
这些承诺，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需要的是任务上的确认。
韩栋直言不讳：
“魏老，风神项目，已经完成了低速和跨音速的测试。
现在，是时候启动领航者一号核心机验证计划了。”
“就是这个！”
魏正国语气猛然拔高，激动得咳嗽了两声，喝了口水后继续亢奋的说道。
“单晶高温合金涡轮叶片、浮动壁燃烧室、高压压气机，对吧？”
魏正国直接点出了韩栋的攻关目标。
“没错，这三样，每一项都是硬仗。”韩栋确认。
“既然是硬仗，那就要用最好的。
保障办公室已经向你开放了权限。
需要什么材料，什么专家，直接列单子。
尤其是你说的那个单晶涡轮叶片，这东西是航空发动机的心脏。
搞成了，那就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魏老，我们国家目前在定向凝固和单晶铸造技术上，基础太薄弱。
我们准备以国家级特种材料与极端制造实验室为核心，全面开展攻关。”
韩栋汇报了下一步的部署。
“你大胆地干。人不够，我给你从航发所调，钱不够，我给你批专款。”魏正国给予了最高级别的承诺。
“明白了。”韩栋将手中的笔放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材料攻关和极端制造要同步进行，我需要一批能够消化这些技术的协作企业。
刚刚，关山省的这些工厂，已经递交了合作申请。”
“这是好事啊。”魏正国满意地说。
“技术垄断不是目的，带动产业升级才是根本，你这一步，走的很对！”
两人又针对保障办公室的联络机制和未来核心机验证的资源调拨细节商定了近二十分钟，才挂断电话。
韩栋站在白板前，将领航者一号核心机验证计划下的，单晶高温合金涡轮叶片极限工况考核项目，用粗重的笔锋圈了起来。
技术和资源层面的后顾之忧解决，现在需要将精力转向内部整合了。
刘卫东和王雷、李响、陆先进正等在门口。
“魏老的意思，大家听明白了吧？”韩栋对着众人问道。
“领航者计划，正式执行。”陆先进言简意赅。
“很好。”韩栋点头。
“现在，我们手里的这批申合作请表，就是检验我们整合能力的试金石。”
刘卫东将桌上的那沓厚厚的申请表推到中间。
“韩总，我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拟定了一个初步的技术评估体系。
主要围绕烛龙及配套技术的使用资质展开。”
王雷起身，接过话茬：
“我们SGI计算中心介入，设计了自动化评级模块，核心就是对标咱们相关的专利技术，让数据说话。”
“说说你们的评估标准。”韩栋指示。
陆先进展开一份文件：“我们不看厂房规模和工人数量，只看精度和质控。”
他指着文件上的几行文字：
“S级，必须具备我们DZ-04C合金的全流程加工能力。
包括高精度数控机床对刀补偿、超声波探伤和微米级质检，且人员资质需要我们全套培训。
S级，能直接消化烛龙的顶尖技术。”
“A级，要求具备DZ-03G合金及改良版合金的精加工能力。
特别是工件台同心度误差，必须稳定在2微米以内。
对他们现有的质检体系，我们要求全套更换为启航标准。
江南重机和关山金属研究所，初步落在这一级。”
“B级，只能授权基础材料提纯和非核心零部件的生产，容许公差放宽到10微米。”
“C级，只能做劳务输出，或者进行基础配件的批量化生产，所有品控由启航接管。”
韩栋看完，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这个评级体系的底层逻辑，是以启航的技术标准作为唯一尺码，硬性切割了整个工业界。
“很好，今天下午，公布第一批评估结果。
刘卫东，你亲自去通知江南重机和关山金属研究所。
我要让他们明白，拿到A级认证，意味着什么。”
……
当天下午四点，江南重型机械厂。
陈道华总工程师，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厂长李胜利也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启航工业那八十六项专利的报道。
“老陈，启航这条件简直是过于苛刻了。”李胜利焦躁地转着圈。
“老李，你要看清。他们这不是霸道，是机会。”陈道华冷静地说。
“烛龙焊机和SGI集群，那是一个体系，能拿到授权，哪怕是B级，我们都能往前冲五年。”
正说着，刘卫东的电话打过来了。
李胜利猛地抓住听筒，按下免提。
“是刘总吗？我是江南重机厂长李胜利。”
电话那头，刘卫东的声音沉稳有力：
“李厂长，恭喜。
江南重机，经过我们启航工业的初步评估，列为A级合作单位。”
办公室里，李胜利的表情瞬间凝固。
“A……A级？”李胜利嘴唇颤抖着重复了一遍。
刘卫东继续说道：
“我们下周一派评估组进驻，核实你们的超精加工设备和质检体系。
江南重机将获得烛龙焊机配套的DZ系列合金精加工、结构件微米级公差控制、以及部分新型复合材料制备技术的全套授权。”
“江南重机的任务，是为启航提供高精度工件，特别是高压压气机和高压涡轮的部分结构件。”
“我们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李胜利的声音带着颤音，激动得抱住了旁边的陈道华。
“老陈，A级！
A级啊！
我们被选中了！”
陈道华推开他，脸上同样压抑不住兴奋，他抬手指着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厂房：
“老李，这下我们江南重机，算是拿到了登天的梯子。”
同样的震撼，在关山省金属研究所上演。
吴景同教授接到电话时，直接站直了身体。
当他听到A级合作单位，以及超高纯度稀有金属提纯技术全套授权时，他那颗沉寂多年的科研心，瞬间被点燃。
“吴教授，您手底下的实验室，要立刻进行设备改造。
我们启航工业会派秦远山秦老亲自带队，将超高真空熔炼炉和等离子体辅助提纯的技术，带到你们那里。
你们的任务，是集中攻关单晶高温合金所需的稀有元素提纯。”刘卫东在电话里交代。
“请转告韩总，我们所，愿意做启航的尖刀！”吴景同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干劲。
……
随后几天，启航工业陆续公布了第一批评估结果。
拿到A级合作单位的，仅有三家。
分别是江南重机、关山金属研究所，以及一家在精密加工领域一直默默无闻的小型民营企业，丰山精工。
那些被评为B级和C级的企业，则炸开了锅。
省城机床厂的厂长找到刘卫东，要求重新评估。
“刘总，凭什么我们只拿B级？我们厂的资产规模是丰山精工的十倍！”厂长不服气。
刘卫东坐在招待所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放着评级报告。
“规模？我们不看规模，看标准。”
刘卫东平静地翻开报告：
“你们的主力五轴机床，工件同心度误差，最优是3.5微米，质检流程是每十件抽检一件。”
“丰山精工呢？他们只有一台旧机器，但他们做出来的零件，同心度误差稳定在1.8微米，质检是百分之百全检，有详细的微米级数据记录。”
刘卫东将报告推了过去：
“如果你们想拿A级，先把你们的质检体系和公差控制，提高到启航标准。”
那位厂长哑口无言。
他清楚地认识到，启航工业的灯塔计划，是真的要从根子上，革掉他们这些老工业的弊病。
想要活，就必须接受极致的精度和标准。
……
一周后的傍晚，滨江启航工业。
陆先进带着秦远山和吴景同教授，来到启航园区内，国家级特种材料与极端制造实验室。
陆先进指着熔炼炉旁边正在安装的一排新的提纯设备：
“吴教授，您和秦老得辛苦了。
提纯钍钨合金的纯度，我们需要提到小数点后面四位，才能用于新一代电子枪灯丝。”
“铼、钌、铱等稀有元素，是单晶高温合金叶片的母材。”吴景同教授显得兴奋。
韩栋推开门，走了进来。
“陆总工，材料实验室的改造要提速。单晶铸造所需的定向凝固炉，要立刻启动设计。”韩栋指示。
他看向秦远山：
“秦老，熔炼炉的功率，还要再往上提一档。
单晶铸造，对熔炼和凝固过程的控制，精度是以毫秒计的。
烛龙焊机的聚焦技术，必须与定向凝固炉结合，指导凝固过程。”
秦远山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