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关山风神项目总控室。
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几十条不断滚动的实时数据曲线。
所有人的呼吸,都和那跳动的数字,绑在了一起。
角落里,一个独立的窗口被特意放大,标题是醒目的“12.34Hz”。
窗口里,那条代表共振信号的曲线,平直得让人心慌。
一个月的时间,启航工业完成了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从SGI集群模拟激光与DZ-04C合金的微观作用,到精密制造中心拿出那台匪夷所思的焊缝微观改性激光扫描系统,再到陆先进的材料所彻夜进行工艺验证。
最后,在风洞那条C-18区焊缝上,进行了长达七十二小时的微创手术。
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刻。
韩栋站在总控台前,背影沉稳。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
“开始吧。”
整个总控室的空气瞬间抽紧。
王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供电系统自检完成,主变压器、高压开关柜,一切正常。”
“主压缩机组预热程序启动。”
孙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总控室外,沉寂已久的钢铁巨兽,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
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到强。
大地在轻微地颤动。
“功率提升,目标马赫数0.4。”
李响的十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着。
“马赫数0.1,平稳。”
“马赫数0.2,平稳。”
“马赫数0.3,平稳。”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心跳就加速一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12.34Hz”的窗口。
平直。
依然平直。
“继续提升,目标0.8。”
轰鸣声变得愈发雄浑。
总控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传递着那股强大的力量。
“0.6……边界层稳定。”
“0.7……主动气流控制系统未介入,湍流度0.018。”
“0.8……所有数据平稳!”
李响的声音微微颤抖,内心无比紧张。
秦远山注视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那个微观共振腔理论,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也让他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研究状态。
陆先进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经过激光处理的焊缝,在宏观力学性能上没有任何衰减,但微观晶格的改变是否真的能处决那个幽灵。
SGI的模拟,终究只是模拟。
总控室里一片紧张。
“韩总,”李响抬头,看向韩栋。
“直接……直接冲1.2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上一次,就是在这个阶段,从0.8冲向1.2的过程中,那个该死的幽灵凭空出现。
韩栋点了点头,随后淡定的说道。
“目标马赫数1.2,持续运行一小时。”
一小时!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突破音障测试了。
这是极限工况下的耐久性考验!
“执行!”
韩栋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雷深吸一口气,将SGI集群的算力权限,完全交给了自适应破障算法。
李响的手指,按下了那个代表着全功率冲刺的按钮。
轰——!
仿佛一头沉睡的巨龙被彻底唤醒!
风洞的咆哮声,瞬间拔高了数个层级!
整个关山,似乎都在这声怒吼中颤抖!
屏幕上,代表马赫数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0.9!
0.95!
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响起。
1.0!
1.1!
周士浦紧紧攥着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激波串形态稳定!没有出现非稳态迹象!”
杨东伟和张志强则盯着C-18焊缝的实时结构应力图。
那条代表应力值的曲线,有一次剧烈的跳动,但很快就稳定在了预警线之下。
“转子振动值,0.9微米!稳定!”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主屏幕正中央。
那个绿色的数字,跳过了1.199,稳稳地停在了……
1.200!
成了!
又一次达到了马赫数1.2!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主屏幕的计时器,从零开始跳动。
00:00:01。
李响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了那个独立的窗口。
“12.34赫兹频段,无任何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总控室里,只有SGI集群散热风扇的低沉咆哮,和计时器的报数声。
“持续运行十分钟,所有数据完美。”
“持续运行二十分钟,柔性壁喷管热形变补偿误差,零点零零一。”
“持续运行三十分钟,主压缩机组轴承温度,曲线平滑。”
那个12.34赫兹的窗口里,那条代表着梦魇的曲线,自始至终,都平直得像一把尺子画出来的。
那个纠缠了所有人一个多月的幽灵。
消失了!
被彻底杀死了!
秦远山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条平直的曲线,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用激光去修改金属的微观晶格,来解决宏观的结构共振问题。
这早已超出了工程学的范畴!
当计时器的数字,跳动到“00:59:50”时,整个总控室里的人,几乎都停止了呼吸。
最后十秒。
“58……”
“59……”
“01:00:00!”
当这个数字定格在屏幕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了!
总控室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年过半百的老专家们,像年轻人一样跳了起来,互相拥抱,眼眶通红。
李响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欢呼声里。
王雷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计算中心,SGI集群的散热风扇声,已经成了他的催眠曲。
无数次的模拟,无数次的推翻重来。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现在,那条平直的曲线,给了他最有力的回答。
陆先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湿润。
他转过身,看向秦远山。
秦远山此刻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颤抖。
陆先进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远山转过头,脸上挂着泪水,但笑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