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材料研究所的试验室里,陆先进正拿着一份最新的测试报告。
他眉头紧锁,看着报告上那一串串刺眼的数据。
空气中有着一股焊烟和金属微粒的气味,那是团队前几天尝试用各种传统材料制造电子枪灯丝留下的痕迹。
“陆总工,韩总上次提的稀土改性非晶态合金方向,我们查了燕京金属研究所的资料。
理论上确实有潜力,但他们也只是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距离实际应用,差距还很大。”
小王把一份厚厚的文献放陆先进桌上。
陆先进点点头,他知道这个。
韩栋的思路总是超前,可有时候,现实的沟壑摆在那,不是一句话就能跨过去的。
“我们尝试了各种能找到的灯丝材料,包括韩总上次提到的多孔陶瓷辅助绝缘层,稳定性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但要满足百千瓦级电子枪的要求,还是差太远了。”小李也开口。
他指了指试验台上一个烧蚀严重的灯丝样品,那东西现在黑乎乎一团。
“目前的灯丝材料,在高能电子束冲击下,寿命普遍太短。不是烧蚀,就是强度不够,形变过大。
哪怕是我们的DZ-03G,在这样的极端条件下,也扛不住长时间工作。”小王补充。
陆先进长叹一口气。
韩栋上次建议的稀土改性非晶态合金,他们这两天没少研究。
他发现韩栋在信里没有直接提钍钨合金,但在他描述那些高性能电子枪的特性时,陆先进心里就有了模糊的预感。
他拿出另一份报告,这份是他自己查阅资料后整理出来的。
“我查了一些国际上的文献,现在能达到百千瓦级电子枪功率和寿命要求的,基本都用到一种材料,钍钨合金。”
小王和小李对视一眼,他们之前也翻看过类似的资料,但下意识觉得那东西离他们太遥远。
“陆总工,钍钨合金,这个我们国内有研究吗?”小王问。
陆先进摇了摇头,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
“问题就出在这。
国内不仅没有成熟的钍钨合金制备工艺,甚至连高纯度钍金属的提炼技术,都非常落后。
我们即便能找到钍矿,从矿石到能够用于制备合金的高纯度金属,中间还隔着不知道多少道技术门槛。”
他说这话时,语调里带着一股无力和焦躁。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用钍钨合金做电子枪灯丝,就得从零开始,从提炼最基本的钍金属做起?”小李的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
“恐怕是这样。”陆先进说。
“国内的一些资料显示,我们不是没有钍资源,但提炼纯度高的钍,技术瓶颈太大。
以前没这需求,所以没投入资源。
现在,韩总要把电子束焊机造出来,这东西就成了卡脖子的关键。”
小王算了算时间。
“陆总工,如果真的要从矿石提纯钍开始,再研究钍钨合金的制备工艺,那得耗费多少时间?
一年?两年?
风洞的进度,会不会受影响?”
陆先进沉默了。
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风洞项目,现在被视为国家级的战略项目,每一点延误,都是巨大的压力。
可是,摆在眼前的材料问题,不是他们能轻易解决的。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韩栋办公室的号码。
韩栋办公室里,他正在和王雷以及李响讨论电子束焊机控制算法的初步框架。
听到电话响,他示意两人暂停,接了起来。
“韩总,我是陆先进。”
“老陆,什么事?”韩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韩总,关于电子枪灯丝材料,我这边遇到一个大难题。”
陆先进语气有些沉重,他把钍钨合金的情况以及国内在钍金属提炼和合金制备上的空白,详细地汇报给韩栋。
“初步估计,如果要从矿石开始攻克,时间会非常漫长。
这可能会严重影响电子束焊机的研发进度,进而拖累风洞项目……”
陆先进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虑。
电话那头,韩栋没有立即回应。
陆先进的心里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知道韩栋对项目进度很看重。
“老陆,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这很难,但这就是灯塔计划的核心意义。”韩栋说。
“我们不能总是等着别人给我们提供核心材料,也不能满足于别人淘汰的技术。
从矿石到灯丝,从零到一,这个过程必须由我们自己走通。”
陆先进听着,心里的那份焦躁,慢慢被一股坚定的情绪取代。
“韩总,您的意思是……”
“你立即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专门攻关钍钨合金技术。
从矿石提纯到合金制备,全面铺开。
不计成本,不设时间上限。
我给你调拨SGI集群更多的算力,用来支持钍钨合金的原子级模拟,加速研发进程。”
陆先进感到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韩栋这句话,无疑是给了他最大的支持和信任。
不计成本,不设时间上限,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不用再担心资源和时间带来的压力。
“是!韩总,我保证完成任务!”陆先进大声回应。
挂了电话,陆先进立刻召集小王和小李,宣布了韩栋的决定。
两人听到不计成本,不设时间上限这几个字,脸上都露出了震惊而激动的表情。
他们明白,这意味着启航工业要在一个全新的领域,从最底层开始攻关。
“小王,你去联系地质矿产部门,看看国内哪里有钍矿石的储藏,要最新的数据。
小李,你负责把SGI集群关于材料模拟的接口权限要过来,我们要尽快启动原子级模拟。
我们要从头开始,把这钍钨合金造出来!”陆先进此刻斗志满满。
与此同时,精密制造中心的图纸室里,张志强正和杨东伟围着那张巨大的真空室结构图纸,两人都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老杨,韩总提的国际空间站舱门那种多层复合密封结构,我们这两天没少研究。
理论上是没问题,但要实现起来,难度比我们想象的还大。”张志强揉了揉太阳穴。
“是啊,特别是那个微型压电陶瓷元件,用于主动调节密封圈形变。
国内这方面的研究几乎是空白。
要靠我们自己开发,时间上恐怕……”杨东伟推了推眼镜。
他指着图纸上的工件台部分。
“而且,就算密封和抽真空的问题解决了,这个工件台也让人头疼。
它要能在真空环境下,实现微米级的五轴联动,同时还要承载几十吨重的风洞构件。
关键是,焊接过程中,工件会受热膨胀,我们必须实时调整工件台的位置和姿态,来抵消这种形变。”
张志强苦笑一声。
“更别说整个真空室的强度和稳定性。
它要承受内外巨大的压差,同时还得保证结构不形变。
焊接的时候,电子束产生的热量,也会导致真空室自身产生微小形变,这些都得考虑进去。”杨东伟补充。
“老杨,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问题是,要达到韩总的要求,现有的技术储备,完全不够用。”
张志强用手敲了敲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