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的动作很快。
韩栋的指示刚下达,第二天,上百份印刷精美、用词恳切的邀请函,就从启航工业的办公室飞向了关山省内大大小小的工业企业。
邀请函的抬头,是全省先进生产模式经验交流现场会。
主办单位,启航工业。
协办单位,滨江市工业局。
这封邀请函,在平静的关山省工业圈里掀起波澜。
洛城。
第二重型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李明德的办公桌上,就摊着这么一份烫金的邀请函。
他面前,坐着洛城钢铁厂的赵振东和洛城第一化工厂的马胜利,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老李,这韩栋是要干什么?开什么经验交流会?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唱对台戏!”
马胜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晃。
赵振东拧着眉头。
“他这是阳谋,我们搞工业联盟,是关起门来商量。
他倒好,直接把全省的厂长都请过去,要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
“去,还是不去?”马胜利看向李明德。
李明德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心里清楚,韩栋这一招,叫先发制人。
他们这边刚把联盟的墙砌起来,韩栋就直接在墙外摆开了流水席,招呼所有人过去吃肉。
去?
去了就是给韩栋捧场,听他吹嘘自己的模式有多好,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去?
全省的厂长都去了,就洛城联盟的几家不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心虚,他们怕了?
到时候,不等韩栋动手,联盟内部自己就先散了。
“去!为什么不去!”
李明德停下敲击的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倒要看看,他韩栋能唱出什么戏来,他不是要交流经验吗?我们就去好好交流交流!
正好也让全省的同行们看看,他启航工业是怎么把滨江那些厂子变成自己的代工厂的!”
“对!咱们得去!还得组织人去!”赵振东也反应过来。
“把咱们联盟里信得过的厂长都带上,到时候他要是胡说八道,咱们就当场揭穿他!”
“没错,他一个人还能说得过我们十几张嘴?”
李明德拿起那份邀请函,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韩栋,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靠着一点技术优势,就能颠覆几十年的工业格局?
你以为靠着一场会,就能瓦解我们这些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
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
三天后,滨江市府大礼堂。
会场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来自关山省各地的国营厂、集体企业、县属小厂的厂长、书记们,将能容纳五百人的大礼堂挤得满满当当。
洛城工业联盟的人,在李明德的带领下,占据了会场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
他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表情严肃,与周围热烈讨论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明德环视一周,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省里有头有脸的大厂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一个体系里出来的,思想根深蒂固,不可能轻易被一个民营企业主蛊惑。
韩栋并没有出现在主席台上。
主持会议的,是滨江市工业局的局长汤宏远,简单致辞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下面,我们有请宁州液压件厂厂长,任卫国同志,为大家分享他们厂与启航工业合作后的经验与成果!”
任卫国走上了台。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发言稿。
李明德嘴角一撇,跟身边的赵振东低语。
“找了这么个小厂子,能有什么成果?”
宁州液压件厂,在座的很多人都没听过。
任卫国深吸一口气,没有念稿子,而是直接转向身后的工作人员。
“麻烦,把那两张表挂起来。”
两张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巨大图表,被挂在了幕布上。
一张是《宁州液压件厂1984年1-8月财务简报》。
另一张,是《宁州液压件厂1984年9月财务简报》。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
任卫国指着第一张表。
“这是我们厂跟启航工业合作之前的账本。
从一月到八月,我们厂总共生产液压阀一万三千件,总产值一百一十万。
但是,扣除原料、人工、设备折旧、水电、税金,我们八个月的纯利润,是负三万两千块。”
“也就是说,我们厂干了八个月,还亏了三万多。
工人的工资,连续三个月都只能发百分之七十。”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种情况,在场的很多厂长都感同身受。
李明德面无表情,这种半死不活的小厂,关山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任卫国的手,移到了第二张表上。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这是九月份的账本。我们跟启航工业合作,签订了技术升级和包销协议。
启航派来了技术员,帮我们改造了生产线,优化了工艺。
还是那些工人,还是那些机器,我们九月份一个月,生产了新型液压阀五千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