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工业厅厅长马青山,对韩栋和启航工业的印象极深。
从滨江工业联盟,到启航工业,再到启航技工学校和启航模式的全面推广。
启航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全省,乃至全国的前面。
“项目正在稳步推进。”
韩栋客气了一句,然后直入主题。
“马厅长,今天打电话给您,是想跟您通个气,我们启航工业接下来的计划。”
“哦?”
马青山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看来启航又要干大事儿了?说来听听。”
“我国的第一部专利法,下个月就要实施了。”
“嗯,有这回事。
部里还开了几次会,要求我们这些老工业省份,要重视技术保护,鼓励发明创造。”
马青山说道。
“我们启航,打算响应国家的号召,做第一批申报的单位。”
韩栋的语气不疾不徐。
“我整理了启航成立以来所有的核心技术成果,总共七项,准备在4月1号当天,进行集体专利申报。”
电话那头,马青山的呼吸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七项?集体申报?”
“对。”
包括解决航空材料加工硬化问题的超声波振动切削技术,打破国外垄断的高精度电液比例阀技术,用于复杂曲面加工的五轴联动算法……”
韩栋每说出一项,马青山的震惊就多一分。
他也是技术出身,这些技术名词代表的分量,他一清二楚。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省里的工业表彰大会上拿个头奖。
而启航,要一次性,把七项这种级别的技术,全部申请专利?
“韩栋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韩栋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这意味着,我们关山省,将在知识产权战略的开端抢占先机。
这些技术,诞生于关山,成长于关山,也将在法律上,打上我们关山省的烙印。”
韩栋没有提启航,而是把功劳,直接推给了整个关山省。
电话那头,马青山久久没有说话。
他是个老工业人了,他太清楚关山省的现状。
作为老工业基地,辉煌过,也正在衰落着。
设备陈旧,思想僵化,面对南方的经济浪潮,显得步履蹒跚。
他做梦都想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关山工业重新抬起头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在全国上下都还没搞明白专利意义的时候,关山省的企业,能在第一天,就拿出七项时代前沿的硬核技术去申请专利。
这是什么?
这是政绩!是关山省的脸面!
是向全国宣告,关山省的工业,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正在技术创新的赛道上,开始了新的冲锋!
“好!”马青山抑制不住激动。
“韩栋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
这不只是你们启航的事,这是我们整个关山省工业战线的大事!
你需要我这个工业厅长做什么?尽管开口!”
韩栋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厅长,我们这边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是,专利申请是个新事物,流程复杂。”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亲自来抓!
我马上跟省科委和专利局那边联系,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专门对接你们启航的这次申报。
到时候,你们直接把材料交到省里,我给你们开一条绿色通道,保证你们的申请,是4月1号当天,第一批被受理的。”
得到了这个承诺,韩栋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谢谢马厅长,我代表启航工业,代表我们所有的技术人员,感谢省里的支持。”
“谢什么!我还要感谢你!”马青山感慨道。
“韩栋同志啊,你让我看到了关山工业的未来。
好好干,省里,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挂掉电话,韩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东风也有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整个启航工业的行政大楼,加足马力全速运转。
一间最大的会议室被临时征用,挂上了专利事务办公室的牌子,门口有专人站岗,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钱理从行政、财务、甚至技术档案室,抽调了十几个最细心、最可靠的年轻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攻坚团队。
里面,打字机的声音日夜不休,绘图员的桌上堆满了图纸,空气中弥漫着墨水味儿。
“小王!这份比例阀的说明书,第三页第五行有个错别字,用字典查!错一个字都不行!”
“李工,你再过来看看,这张超声波换能器的装配图,这个倒角尺寸的标注,是不是符合国家制图标准?
韩总说了,我们的文件,要成为以后别人模仿的范本!”
钱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指挥着。
他一遍又一遍地校对那些技术术语,技术部门的工程师陪他一起熬夜,确保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万无一失。
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干事,实在熬不住了,小声抱怨道:
“钱主任,不就是几份文件嘛,至于搞得跟要打仗一样吗?”
钱理听到了,他停下脚步,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
他没有发火,只是拿起一份刚刚装订好的,足有上百页厚的申请书,拍了拍。
“这,不是普通技术文件。
这是启航的长城。
这堵墙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等着我们犯错。
小伙子,记住,我们现在做的,是在为启航,为我们所有人,争取未来二十年的太平日子。”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静静地听着。
年轻人的脸,瞬间涨红了。
……
3月31日,夜。
专利事务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最后的校对工作已经完成。
七大沓厚厚的、用蓝色硬壳封面精心装订好的专利申请文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会议桌的中央。
每一份的封面上,都用烫金字体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申请方:滨江启航工业
钱理和他的团队成员,围在桌子旁,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肃穆。
墙上的日历,被钱理亲手撕下了一页。
露出了下面那个鲜红的数字。
一九八五年,
四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