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大礼堂，红旗招展，座无虚席。
主席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全市各大国营工厂的厂长、书记、总工程师，各局委办的一把手，还有报社、广播电台的记者，统统前来。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听说了没，今天这个表彰大会，规格史无前例！”
“可不是嘛，张市长亲自主持，还要给启航工业那个韩栋，发荣誉市民的奖章！”
“荣誉市民？我的天，这可是咱们滨江市头一回吧？”
“你还不知道？人家现在不光是韩总，还是滨江理工的客座教授！正儿八经的大学教授！”
人群中，几个来自大型国营厂的厂长一脸欣喜。
他们自从加入了韩栋组织的滨江工业联盟后，里里外外都获得了不少好处。
不仅厂子盘活了，工人们的钱包也鼓了起来。
现如今韩栋能有如今的成就，更是皆大欢喜。
但在这些国营大厂里，本科生一大堆，熬白了头也评不上个副教授。
现在一个二十出头，一个连大学校门都没进过的年轻人，却拿到了这份殊荣。
这事儿，对于某些人来说，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后台，市工业局长汤宏远亲自给韩栋理了理衣领，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韩栋啊，别紧张。今天，你就是咱们滨江工业界的焦点！待会儿上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大胆地说！”
韩栋扣上中山装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韩栋的肩膀，心里感慨万千。
这小子，真是个异类。
面对这种能让普通人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的场面，他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心态。
即便是当年的自己，也绝做不到如此程度。
上午九点整，大会正式开始。
市长张明华走上讲台，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念稿子，声音洪亮，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一个特殊的表彰大会。不为别的，就为表彰一个企业，一个人！”
“这个企业，叫启航工业。这个人，叫韩栋！”
张明华的语调陡然拔高。
“一个年前，启航工业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厂。
一个年后，启航工业的名字，通过一份内参，摆在了省里，甚至更高层领导的案头！为什么？
因为他们干成了一件我们想干，但是没干成的事！
他们用自己研发的数控系统，攻克了五轴联动的难题！
他们啃下了一块连省里专家团队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台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早有传闻，但从市长嘴里亲口说出来，带来的震撼完全是另一个级别。
“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今天，我们不光要给韩栋同志荣誉，我们更要给启航工业一个名分！”
张明华转身，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我宣布，滨江市启航模式推广办公室，今天正式成立！我亲自担任组长！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启航的成功经验，在全市的工业企业里，全面推广！
同时，授予启航工业总负责人，韩栋同志，
滨江市荣誉市民称号！
滨江市五一劳动奖章！
并报请团省委，追授新长征突击手标兵！”
话音落下，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韩栋走上主席台。
他从张明华手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荣誉市民奖章。
没有激动人心的发言，他只是对着台下，对着张明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简单，却有力。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台下，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老学究们，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时代，真的变了。
……
滨江理工大学。
机械工程系的布告栏前，围满了学生。
一张红纸黑字的聘任通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没看错吧？咱们系新来了个客座教授？”
“就是那个报纸上说的，搞出五轴联动的韩栋？”
“他才二十岁出头吧？比咱们系里有些研究生都年轻！这就当教授了？”
“这算什么，你们没看今天的《滨江日报》头版吗？韩教授现在是荣誉市民！张市长亲自颁的奖！”
学生们炸开了锅。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敏感，最渴望新知识的一群人。
教科书上那些陈旧的理论，早已无法满足他们。
韩栋这个名字，以及他背后代表的五轴联动、国产数控系统，在他们的知识湖泊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系主任办公室里，罗文博教授重重地将一份《滨江日报》摔在桌上。
报纸头版，是韩栋从张市长手里接过奖章的大幅照片。
那个年轻人平静的面孔，在他看来，充满了讽刺。
一个同事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罗主任，温校长让咱们把系里最好的那间阶梯物理实验室腾出来，说……说是要给韩教授用。”
“教授？他也配！”罗文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懂什么叫叫科研吗？把我们做精密光学实验的地方给他，简直是暴殄天物！”
同事叹了口气：
“老罗，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是市里的意思，也是温校长的意思。
你没听学生们都怎么议论吗？
都说咱们系要变天了，就盼着韩教授来上课呢。”
罗文博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学术尊严和权威体系，正在被一个叫韩栋的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击碎。
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他那些发表在省级甚至国家级期刊上的论文，此刻竟
下午。
韩栋的身影，出现在了滨江理工大学的校园里。
他没有去行政楼，也没有去系主任办公室，而是直接找到了校长温振荣说的那间阶梯物理实验室。
实验室的钥匙，温校长早就派人送到了启航。
推开大门，巨大的房间里，摆着几台蒙着白布的旧实验设备。
温校长确实把最好的地方给了他。
这里足够大，足够安静，而且有独立的上下水和动力电。
韩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贴在了实验室的门上。
纸上只有几行字：
“启航工业联合实验室招新。
课题方向：
1.数控系统图形化人机交互界面开发
2.基于8086平台的NURBS曲线插补算法优化。
不限专业，不限年级。
有意者，周三下午三点，于此地面试。
——韩栋”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个客气的开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