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居然已经做出来了？”
孙志磊顿感头皮发麻，内心大受震撼，但表面却装作平静如常。
他知道电解研磨，也他懂七五攻关计划的分量！
汇报还在继续。
钱理接替了张勇，开始讲解产品的测试环节。
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张复杂的动态响应曲线图。
“这是我们搭建的测试平台，对首批试制出的十套样品，进行了全性能测试。
在额定压力21兆帕下，阶跃响应时间平均为12毫秒，频率响应在100赫兹时，幅值衰减小于3分贝，相位滞后小于90度……
……这是零位死区测试，平均宽度小于额定行程的0.5%，重复定位精度，优于0.1%……”
这些数据，对于刘卫东来说，无异于天书。
但对于孙志磊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专家而言，每一个数字，都敏感无比。
这些性能指标，别说他们仿制的那款西德产品，就算是把西德原装的样品拿过来测，也未必能跑出这么漂亮的数据！
这说明什么？
说明韩栋设计的这款阀，在性能上，已经全面超越了他们过去奉为绝对标准的国外产品！
这是一款从设计理念到制造工艺，都完全自主，并且达到了世界顶尖水平的产品！
“汇报完毕，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当钱理说出结束语时，投影仪的风扇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
孙志磊和他带来的人，全都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震惊困惑，也有难以置信。
最后，都化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他们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草台班子。
而是一个掌握着未来核心技术，拥有完整研发体系和恐怖执行能力的精锐团队。
他们之前在谈判桌上那些自以为是的条件，那些讨价还价的伎俩，在这样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自量力。
韩栋带头鼓起了掌。
汤宏远、刘卫东、杨东伟也立刻跟着鼓掌。
掌声打破了沉寂。
孙志磊像是从梦中惊醒，他看着站在幕布前的张勇和钱理，又看了看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韩栋。
他缓缓地站起身，也跟着鼓起了掌。
他的掌声很慢，很重。
这掌声，既是送给台上那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也是在为自己，为江南市，敲响了警钟。
汇报会结束，会议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孙志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脸上的傲气和精明算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更高层次技术时，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挫败。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顾不得体面，端起手边那杯茶，一饮而尽。
“汤局长，韩栋同志。”
孙志磊之前强硬的态度削减了几分。
“今天，我孙志磊，算是开了眼界。”
他没有再提任何条件，也没有再为江南市辩解什么。
“这个合作，原则上，我同意了。”
他看着汤宏远，又把视线转向韩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但是，这件事涉及较广。
已经超出了我一个副局长能够当场拍板的范围。
你们提出的技术价值理论，你们展现出的技术实力，还有这个全新的合作模式……
我必须立刻返回江南，向市里，向领导班子，做一次全面的汇报。
我们需要召开一次专门的研讨会，邀请红星总厂的总工程师、财务科长、生产厂长一起参加，对这次合作的每一个细节，进行重新评估。”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态度也放低了许多。
汤宏远知道，他这是服软了。
“应该的，应该的。”
汤宏远站起身，握住孙志磊的手。
“这么大的事，是该慎重。
我们滨江，随时欢迎江南的同志们再来考察，再来谈！”
攻守之势，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来的时候，是兴师问罪，是上门抢人。
走的时候，却变成了回去请示汇报，等待下一次谈判的开启。
孙志磊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着他那几个已经失魂落魄的下属，匆匆离开了。
看着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刘卫东再也按捺不住，拍了拍杨东伟的肩膀。
“痛快！真是痛快！”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
从收到那封加急电报时的憋屈和愤怒，到谈判桌上的步步惊心，再到此刻的尘埃落定。
这两天，他的心情就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杨东伟也是感慨万千，他看着那块启航工业合作社的牌匾，喃喃自语：
“我以前总觉得，搞技术的不如跑关系的，耍笔杆子的不如玩嘴皮子的。
今天我才算明白，真正的技术，本身就是最硬的关系，最强的武器！”
汤宏远站在门口，点上了一根烟，看着满地的红色鞭炮纸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转过身，看着韩栋，这个从头到尾都改变了整个局面的年轻人。
“韩栋，接下来，有的忙了。”
韩栋点了点头。
“江南市那边，肯定还会来。
下一次，他们带来的就不是威胁，而是带着诚意的谈判团队了。”
汤宏远吐出一口烟雾。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之前，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他看着二楼研发中心那一片明亮的灯光，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产能，必须尽快搞起来！
今天孙志磊是认栽了，可要是我们自己掉了链子，拿不出货来，那之前说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明白。”
韩栋的回答，永远是那么简洁有力。
他知道，打退了孙志磊，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