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滨江工业联盟办公楼里，最后一盏下班的灯也熄灭了许久。
整栋楼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属于韩栋的办公室，还透着清冷的光。
白天的喧嚣与激荡，此刻都已沉淀下来。
汤宏远、刘卫东他们都回去了，临走前，汤宏远情绪复杂。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韩栋的肩膀。
千言万语，都在那个动作里。
韩栋没有立刻回去休息。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厂区，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醒。
韩栋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宁州和阳州两拨人的对峙，到他讲出那套颠覆性的工业体系理论，再到江南市那份诚意满满的电报，直到最后，汤宏远拍板，决定支持他成立启航工业。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变数。
任何一步走错，韩栋的工业蓝图都可能胎死腹中。
江南市的那份电报，算准了滨江的软肋。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八十年代的普通技术员，而是一个来自四十年后，见惯了商业战争和打破各种技术壁垒的灵魂。
在韩栋的认知里，技术专利和商业实体才是打破壁垒的最好手段。
所以，当汤宏远拿出那份电报时，韩栋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去与留的权衡，而是破局的方法。
成立“启航工业”，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他计划中，被江南市这一步棋，催生着提前执行了而已。
想要长远发展，就必须有一个独立于体系之外的机构。
这个机构负责研发和制定标准，负责输出技术生产力。
不能是工业局下属的某个科室，也不能是红星三厂的一个车间。
它必须是一个独立的，拥有自身造血能力的经济实体。
只有这样，它才能在未来的市场化浪潮中活下来，也只有这样，韩栋才算真正意义上拥有自主权。
启航工业，就像这个名字一样，从现在起，才算真的开始。
韩栋缓缓踱步回到桌前，桌上还摊着那张画着电液比例阀控制放大器原理的图纸。
图纸的旁边，是一张白纸。
他拿起笔，在白纸的最上方，写下了启航工业几个字。
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次正式的，关于未来的复盘与规划。
韩栋在启航工业下面，画出了一个框，写上了核心业务。
第一个核心业务，自然是技术研发与标准制定。
这是启航的立身之本。
电液比例阀，只是一个开始。
它解决了信息控制的标准问题。
接下来，驱动模块、动力模块、控制系统、传感系统……
一个完整的工业生态，需要无数个这样的标准单元。
这些，都将是启航工业未来的发展方向。
第二个核心业务，技术服务与解决方案。
宁州和阳州，就是这项业务的首批客户。
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几个先进的零件，而是一整套全新的设计理念和解决方案。
如何将启航提供的标准模块，应用到他们各自的项目上。
如何对他们现有的设计进行改造，以适应新的体系。
这都需要启航提供深度的技术支持。
这项业务，在初期，将是最主要的现金流来源。
陆先进和赵明华争着要送来的那两笔研发经费，就是启动资金。
韩栋的笔尖顿了顿，在纸上画下了第三个框。
“核心零部件生产与品控”。
他很清楚，光有图纸和标准是不够的。
在八十年代的工业环境下，一个好的设计，可能会被糟糕的加工工艺和品控毁掉。
滨江01式接头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启航不能只当一个设计院，必须深度介入生产环节。
当然，以启航初期的体量，不可能自己建厂。
最好的方式，是技术授权，是合作生产。
将不同的零部件，分包给滨江工业联盟内，最擅长该领域的工厂。
比如，阀体可以交给机床厂，线圈可以交给电机厂，精密的阀芯，同样可以动用红星三厂那台经过他改造的线切割机床。
而启航要做的，就是输出工艺标准，提供专用技术，以及进行最终的质量检验。
只有通过启航品控盖章的零部件，才能被允许使用。
如此一来，启航就成了整个生产链条的总指挥和质检官。
将零散的工业产能，整合成了一个围绕着启航标准的生产网络。
这三个业务板块，互为支撑，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研发制定标准，技术服务变现，反哺研发，再通过介入生产，确保标准的落地和产品的质量。
一个初创企业的雏形，在纸上渐渐清晰。
韩栋看着这张结构图，又陷入了沉思。
有了业务方向，接下来就是人，他需要建立属于启航的团队。
第一个需要的人，是一个可靠的，懂得生产管理的大管家。
这个人，要熟悉滨江各个工厂的情况，要懂得协调生产，调度资源。
刘卫东的身影，第一个跳进了他的脑海。
作为工业联盟的总调度，刘卫东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稳重，踏实，在各个厂子里都有人脉和威信。
把他从工业联盟调出来，放到启航，等于给启航安上了一个可靠的调动中心。
当然，这件事需要工业联盟内部会议讨论决定。
第二个需要的人，是技术团队。
他需要一批能理解并执行他设计理念的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