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韩栋给了他们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眼红的重生机会。
“张厂长,现在,你还觉得担不起来吗?”韩栋问道。
张鲁生看着韩栋,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对着韩栋,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我张鲁生,不会说漂亮话。
我只知道,韩顾问,是您和是联盟,把我们一机厂,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
这个情,我们一机厂几千号工人,这辈子都记着!
我在这里,代表一机厂,向韩顾问,向联盟所有的兄弟单位,立个军令状!”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过局长汤宏远,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我们一机厂的命,就是联盟的!
掘进机的传动系统,要是有一个齿轮出了问题,耽误了整个项目,
我张鲁生,就是滨江工业的罪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老工业人的决绝和质朴。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随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汤宏远站起身,亲自将一份入盟协议,和一份承接掘进机传动系统制造任务的责任书,放到了张鲁生的面前。
“老张,签字吧。”
张鲁生拿起那支笔,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签过无数的文件,却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手里的笔有千钧之重。
他在两份文件上,一笔一划地,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鲁生”。
当最后一笔落下,滨江工业的历史,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个曾经代表着滨江工业辉煌,又一度跌入谷底的滨江第一机床厂,
在今天,浴火重生!
而整合了这最后一股,也是最顽固的一股力量之后。
韩栋和他所领导的滨江工业联盟,也终于亮出了它真正的剑。
整个滨江工业界,自此拧成了一股绳!
一场针对宁州,针对进口设备的对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夜深了。
工业联盟小楼里的人早已散去,白日里的喧嚣和沸腾沉淀下来,只剩下走廊里几盏昏暗的灯。
韩栋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没有坐在桌前,而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市区的万家灯火。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这里不像是一个执掌着数万人命运,调动着上百万资金的指挥部。
更像是一个普通技术员的单身宿舍。
韩栋正在复盘。
拿下滨江第一机床厂,这步棋,至关重要。
张鲁生和他背后代表的那群老工业人,是滨江工业的根基,也是最顽固的阻力。
强行收编,只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只有让他们自己撞到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再给他们指一条活路,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走。
那五十件齿圈,就是韩栋砌的南墙。
那五十万技改资金和减速器的任务,就是他指的活路。
现在,这股最强大的力量已经被拧进了联盟这股绳里。
滨江的工业版图,最后一块拼图,宣告完成。
韩栋的脑海里,一张巨大的网络图谱缓缓展开。
以掘进机项目为核心,联盟内部的产业链分工已经初具雏形。
一机厂,负责技术含量最高的传动系统。
四机厂,负责各类中小规格的精密零部件。
重机二厂,负责刀盘和机架等大型结构件。
锅炉厂,负责高压法兰和管路。
钢铁厂,提供定制化的特种钢材。
阳州那边,机械厂主攻液压泵站,矿机厂负责整机装配和测试……
几十个工厂,上百个车间,数万名工人,被这张无形的网络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统一的技术标准,统一的采购渠道,统一的生产调度。
这台由韩栋一手打造的工业版图,已经完成了预热,即将进入高速运转阶段。
他们的对手,是西方先进的工业技术壁垒。
韩栋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
他从一摞图纸下面,抽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本子,上面用极其简练的笔触,记录着整个掘进机项目的技术分解和推进计划。
在传动系统那一栏后面,他用红笔,打上了一个重重的勾。
然后,他的笔尖,移到了下一行。
“液压系统:负载敏感变量柱塞泵。”
他盯着这行字,沉思了片刻。
随后,韩栋没有在笔记本上继续写下去,而是抽过一张干净的稿纸,拿起了桌上的铅笔。
他没有去画整个泵的结构图,那张图纸,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一个个复杂的液压符号,一条条交错的控制油路,迅速在白纸上浮现。
他画的,是这台泵的控制核心,压力补偿阀和流量控制阀的内部油路优化方案。
原版的力士乐A11VO系列柱塞泵,设计已经非常成熟。
但那是建立在德国人强大的材料科学和加工工艺基础上的。
而韩栋现在要做的,是在现有国内工艺水平的限制下,通过优化设计,用巧劲来弥补不足。
通过改变阀芯上节流槽的形状和角度,来改善压力响应的动态特性。
以及增加一个微型的蓄能器,来吸收系统瞬间的压力脉动。
这些改动,看似微小,却都是后世几十年里,无数工程师用海量的实验数据和仿真分析,一点点迭代优化出来的结果。
现在,这些宝贵的经验,都凝聚在了韩栋的笔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办公室里,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