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州机械厂,一号车间。
赵明华刚跟滨江打完电话,确认了下一批高强度螺栓的交付时间,脸上还带着笑意。
整个车间里,热火朝天,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师傅们的吆喝声。
自从石丰年师傅磨出了那个三微米的阀芯,整个项目组的士气就达到了顶峰。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图纸上的东西尽快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是赵明华在江南市的大学舍友,刚从宁州开完会回来。
“老赵,你们那个掘进机项目,在省里可是出名了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古怪。
“哦?省里都知道了?”
赵明华还有些高兴。
“是啊,宁州那帮人,在会上把你们当笑话讲呢。
说你们是异想天开,是拿着土高炉炼特种钢,还说……”
电话那头,老同学把宁州会议上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赵明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
等他挂了电话,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砰!”
他重重的挂断电话。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明华气得浑身发抖。
“赵总工,怎么了?”
液压组的几个技术员围了过来。
赵明华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咬着牙根重复了一遍。
“说我们是泥瓦匠想盖摩天大楼!”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就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放他娘的屁!
他们不就是有钱买了个德国佬的铁疙瘩,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不起谁呢!咱们石师傅三个微米的活儿都干出来了,他们宁州能干出来么!”
“老子这几天连家都没回,天天睡在车间里,不是为了让他们看笑话的!”
工人们的怒火,比车间里的淬火炉还要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之争了,这是明摆着挑衅。
赵明华他拿起那张阀芯的图纸,高高举起。
“同志们!都静一静!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住。但咱们的手,长在自己身上!
他们不是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吗?那咱们就干出来给他们看!”
赵明华指着车间里那片被专门隔出来的项目区。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个月,咱们必须把这台变量柱塞泵的总成,给它装起来,让它转起来!
用事实,去证明我们自己的能力!”
“好!”
整个车间的工人,齐声怒吼。
宁州的嘲讽,没有击垮他们的信心,反而像一桶汽油,浇在了本就烧的正旺的火焰上。
这股憋屈,这股愤怒,尽数化为了前所未有的生产动力。
……
滨江市,工业联盟小楼。
杨东伟拿着一份省内行业简报,气冲冲地推开了韩栋办公室的门。
“韩顾问,您看看这个!宁州那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韩栋正低着头,用计算尺在一张画满了齿轮啮合线的图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闻言连头都没抬。
杨东伟把那份简报放在桌上,上面标题写着几个大字:
《大胆引进,勇于创新:记宁州矿业局的技术革新之路》。
“通篇都在吹他们那台德国机器,含沙射影地把咱们的项目贬得一文不值!
什么要尊重科学规律,不能搞违背科学的技术冒进,什么工业实力要靠积累,不是靠热情,这不就是指着咱们的鼻子骂吗!”
韩栋的计算尺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份报纸,眼神在标题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移开了。
“不用理会。”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上标注了一个数据,然后抬头看着杨东伟。
“一机厂那边,有消息了吗?”
韩栋语气依旧平静。
杨东伟被他这个反应搞得一愣,满腔的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泄了气。
他这才想起张鲁生的事。
“还没,估计他正发愁呢。”
杨东伟撇了撇嘴。
“那张图纸,我看了。
40CrNiMoA,调质加齿面高频淬火,对热处理的要求非常高。”
韩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一机厂的底子,比联盟里任何一个厂都厚。他们缺的,不是设备,是敢把设备开起来的人。”
说完,他又低下了头,继续自己的计算。
杨东伟看着他,心里的火气慢慢平息了。
是啊,跟宁州那帮人置气有什么用?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
真正的战场,不在报纸上,而在车间里。
……
滨江第一机床厂,金工车间。
巨大的车间里,死气沉沉。
张鲁生站在车间中央,他的身后,是几十个厂里最核心的技术员、工程师,和各个工段的老师傅。
所有人都看着他手里的那张图纸。
“一个月,五十件。
一件不合格,全部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