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清晨的雪花刚刚停歇，目之所及，一片苍茫。
一大早，滨江路三十七号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汽笛声。
韩栋正在办公室整理技术资料，听到楼下的声音，朝窗外望去。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门口，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正是阳州矿务局局长马国良。
刘卫东闻声赶来，还没走到楼下，马国良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厅。
“马局长，您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们还说要去火车站接您呢。”刘卫东连忙迎上去。
马国良脸色阴沉，显然情况不太对劲。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阳州第一煤矿总工范志坚，另一个是看着很面生的中年男人。
“韩顾问在吗？”
马国良很是急切，直接问道。
“在楼上，我这就叫他下来。”
“不用了，我直接上去找他。”
马国良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韩栋已经站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马局长，这么急着过来，出什么事了？”
韩栋的语气平静，但已经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马国良顾不上客套，直接说道：
“宁州那边，昨天搞了个大新闻。”
宁州？
韩栋眉头微皱。
宁州是临近阳州的一个工业城市，两地一直在工业发展上暗自较劲。
“他们从西德引进了一台全新的掘进机，昨天在宁州第三煤矿投入使用。”
马国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效率比我们现在用的设备高出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字，让杨东伟和刘卫东等人深感意外。
“更要命的是，宁州那边今天上午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全省的媒体去参观。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全省范围内证明，宁州的工业技术水平已经超越了阳州。”
刘卫东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煤炭工业这个领域，阳州一直在全省处于领先地位。
如果被宁州抢了风头，对阳州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
“马局长，别着急，咱们先坐下来详细说说。”
韩栋把几人引到会议室。
马国良在椅子上坐下，但显然坐不住，又站了起来。
“小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省里本来准备给我们阳州下达明年的重点建设项目，现在宁州这么一搞，上面的态度可能就要变了。”
“西德的设备，技术参数你们了解吗？”韩栋问道。
范志坚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连夜收集到的资料。
这台设备叫做TBM-300，是西德克虏伯公司的最新产品。
液压系统采用了双回路设计，传动部分使用了行星齿轮减速器，刀盘直径3.5米，最大掘进速度每小时12米。”
韩栋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
西德的技术确实先进，但也不是不可超越。
“价格呢？”韩栋问道。
“八十万马克！”
马国良咬牙切齿地说。
“宁州那帮人，为了面子工程，真是下了血本。”
八十万马克，按照现在的汇率，差不多相当于四百万人民币。
这个价格，确实是天文数字。
韩栋把资料放在桌上。
“马局长，您今天来，不只是告诉我这个坏消息吧？”
马国良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确实还有个好消息。”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文件袋。
“市里昨天晚上连夜开了紧急会议，决定给我们矿业局特殊政策。
首批项目资金从原来的五十万，追加到一百五十万。
同时，给我们开了绿灯，所需的任何设备和材料，都可以优先采购。”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刘卫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国良继续说道：
“还有，我们阳州市工业局的王局长亲自批示，这个项目列为市重点技术攻关项目，享受最高级别的政策支持。”
韩栋接过那个红色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正式的批文。
上面盖着阳州市工业局的大红印章，字字句句都透着分量。
“王局长的原话是，宁州能做到的，阳州必须做得更好。
我们要让全省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自主创新！”
韩栋看完批文，心里有了底。
有了这个“尚方宝剑”，很多原来受限制的技术路线，现在都可以放开手脚去尝试了。
“马局长，时间安排呢？”韩栋问道。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马国良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宁州那边给我们下了战书。他们说，六个月内，如果我们拿不出比他们更先进的设备，就承认阳州在工业技术上已经落后了。”
六个月！
原来的计划是八个月完成设计，现在要压缩到六个月。
杨东伟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忍不住开口。
“马局长，六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