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第一步,预锻!六成压力!慢!”
钱福生发出了指令。
巨大的压头,缓缓下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金属被挤压时,发出的悠长的呻吟。
橙红色的钢锭,在巨大的压力下,像一块面团,慢慢地变形,初步具备了增压器壳体的轮廓。
“压力释放!”
压头抬起。
几个老师傅立刻冲上前,拿着专用的检测工具,在坯料上敲敲打打。
“报告!没有发现裂纹!”
钱福生心里松了第一口气。
“第二步!终锻!模具、坯料,同步加热到九百五十度!”
车间里,几个巨大的火焰喷枪启动,对准了模具和坯料。
温度,在迅速攀升。
“温度到位!”
“压力加满!十成!快!”钱福生发出了最关键的指令。
这一次,水压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车间,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巨大的压头,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火星四溅!
钱福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锤子下去,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压头缓缓抬起。
模具中,一个通体赤红,轮廓清晰的巨大金属构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光滑,线条流畅。
最关键的那个拐角,完美无瑕!
“成了!”
一个老师傅扔掉手里的工具,激动地大喊。
车间里,瞬间沸腾!
钱福生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操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狂喜。
……
工业联盟总部,生产协调部办公室。
刘卫东和杨东伟两人,正对着一张巨大的项目进度表,愁眉不展。
虽然韩顾问亲自下场,解决了最大的两个技术难题,但下面各个配套厂,依旧是问题不断。
高压密封件,换了七八种材料,还是漏。
高压传感器,在超过二百兆帕的压力下,信号就失真了。
桌上的电话,成了最让他们恐惧的东西,因为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一个坏消息。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
杨东伟麻木地拿起听筒。
“喂,我是杨东伟。”
电话那头,传来了郑开拓夹杂着哭腔的狂喜吼声。
杨东伟握着听筒,整个人僵住了。
“老郑……你再说一遍?成了?”
“成了!全成了!氧化锆,碳化硼,都合格了!”
杨东伟的手开始发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巨大的好消息,电话又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钱福生的。
那中气十足,充满了炫耀和自豪的吼声,几乎要震破杨东伟的耳膜。
“什么?增压器也搞出来了?!”
杨东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震惊和狂喜。
还没等他坐下,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接踵而至。
“杨总工!我们泵阀厂,成了!单向阀不漏了!我们把钢铁厂那种特种合金,拿去做阀芯,又在密封圈结构上,按韩顾问的思路改了一下,三百兆帕!滴水不漏!”
“杨总工!仪表厂报告!高压传感器也突破了!我们把传感器的膜片加厚,改变了应变片的位置,现在信号稳定得很!”
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曾经看起来无法逾越的鸿沟,那些让所有工程师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在韩栋的指导下被一一攻克!
杨东伟呆坐在那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一个又一个捷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一刻,还是乌云压顶,暴雨将至。
下一刻,就已经是拨云见日,万里晴空。
他拿起笔,在那张巨大的项目进度表上,将那些代表着“困难”的红色标记,一个一个地,用粗重的黑笔,划掉,然后在后面,重重地写上“完成”!
当最后一个“完成”写下时,杨东伟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满墙的捷报,眼眶湿润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汇总了所有突破性进展的报告,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实验室。
推开门。
韩栋依旧站在那张复杂的联动控制系统图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推演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韩顾问。”
杨东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那份报告递了过去。
“化工厂的陶瓷,烧出来了,重机厂的锻件,也成功了,泵阀厂的密封,仪表厂的传感器……所有技术难点,全部攻克。”
韩栋接过报告,只是平静地翻了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
他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放下报告,重新转过身,面对着那张比所有零件图加起来还要复杂百倍的控制系统图。
“第一阶段,完成了。
准备进入第二阶段,系统联调。”
杨东伟看着韩栋的背影,看着那张图纸上,密密麻麻,如同神经网络一般的逻辑回路和控制节点。
他心头的那份狂喜,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
他们,只是把零件造了出来。
而这个年轻人,将要将这些冰冷的钢铁和陶瓷赋予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