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码归一码!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我们钢铁厂是出了力,也得了名,这不假!
但账,要算清楚!亲兄弟,明算账!
这批钢,成本就是三万两千八,一分钱都不能少!
按照这个成本,我们钢铁厂在项目里的贡献占比,就得重新核算!
利润分配,也得跟着动!”
“你这是只算死账!”
孙耀急了,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们为了测试那个搅拌桨,停了一条关键生产线整整三天!
这三天的损失你怎么不算?
我们组织技术员跟班监测,二十四小时倒班,这些人的工资奖金你怎么不算?
我们提供的反应釜,本身就是几十万的设备,万一被搅坏了,这个风险你怎么不算?
这些无形成本,难道就不是贡献?”
“无形成本?”
钱立行冷笑一声。
“账本上没有的东西,你说破天也没用。我只认票子,认发票,认仓库的出库单。拿不出来,就是空口白话。”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两个人,一个代表着传统工业最朴素的成本逻辑,一个代表着技术密集型产业的价值观念,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撞得火花四溅。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从不同厂调来的财务人员,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种神仙打架,谁敢掺和?
一边是联盟的钱袋子钢铁厂,一边是联盟的功臣化工厂,哪个都得罪不起。
“吵什么?”
门口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刘卫东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刚在生产协调部被各种申请单搞得焦头烂额,过来想问问财务这边有没有章程。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俩人拍桌子。
“刘主任,你来得正好!”
孙耀看见了救星,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你给评评理,有他们这么算账的吗?
只算看得见的钢材,不算看不见的技术和风险,那以后谁还敢搞创新?”
钱立行也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对刘卫东说:
“刘主任,我只是在维护我们钢铁厂的利益,也是在维护联盟的财务纪律。
如果账目不清,成本核算都成了糊涂账,以后项目越多,窟窿就越大。”
刘卫东一个头两个大。
他听明白了,两个人都没错,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可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联盟是个新事物,大家的利益捆在了一起,可思想和习惯,还停留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
他能协调生产,能调配人员,可这种涉及到核心利益分配的规矩问题,他拍不了板。
就在刘卫东左右为难的时候。
韩栋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图纸,似乎是过来找杨总工的,路过听见了里面的争吵。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立行和孙耀,都下意识地收起了脸上的怒气,站直了身体。
韩栋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张拼起来的办公桌前,看了看钱立行的账本,又看了看孙耀的草稿。
“项目总利润,四万八。”韩栋看着孙耀的草稿,说出最终的数字。
孙耀点了点头。
韩栋又转向钱立行:
“钢材成本,三万二。
普通钢材成本,两万五。对吗?”
钱立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韩栋对数字这么敏感,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他点了点头:
“对,超出的七千块,主要是精炼的电耗和贵金属损耗。”
“化工厂停产三天的机会成本,大概是多少?”
韩栋问孙耀。
孙耀快速心算了一下:
“那条线正常生产,一天的产值大概是五千块,三天就是一万五。
这是产值,不是利润。”
韩栋没理会他的后半句,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孙耀的草稿纸背面,画了一个表格。
他在表格的第一行,写下了四个词。
【直接成本】【技术权重】【风险系数】【关键节点】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凑了过来,包括刚进来的刘卫东,都伸长了脖子看着。
“一个项目,贡献度不能只看投了多少钱。”
韩栋的声音很平稳。
“第一,直接成本。
钢铁厂投入的钢材,化工厂投入的场地、水电,参与人员的基本工资,这些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基础。
钢铁厂的钢材成本三万二,算进去。”
钱立行听到这里,表情舒缓了一些。
“第二,技术权重。
这个项目,核心技术是新的合金配方,还是新的搅拌桨结构设计?
这个由项目研发部和管委会共同评估,给一个1到5的权重系数。
这个项目的合金配方和结构设计都是核心,权重算5。”
孙耀的眼睛亮了。
“第三,风险系数。
化工厂停产,承担了市场损失的风险。
重机厂用三千吨水压机锻造,承担了设备损坏的风险。
这些风险,也要量化。
同样,给一个1到5的系数。化工厂停产风险大,系数算4。”
“第四,关键节点。
整个项目流程里,缺了谁,项目都进行不下去。
钢铁厂不提供特种钢,项目就卡壳,这是一个关键节点。
化工厂不提供反应釜做最终测试,项目也无法完成,这也是一个关键节点。
凡是关键节点,都要记分。”
他放下铅笔,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以后,联盟所有项目,都按这个模型来算。
每个参与方,在这四个维度上分别得分,最后加总,就是你们在这个项目里的总贡献分。
项目产生的利润,就按照各自的贡献分占比来分配。
当然,这只是个示意,具体的权重和分值,需要一个详细的评估细则,由管委会来定。
但逻辑就是这个逻辑。”
韩栋抬起头,看向钱立行和孙耀。
“这样分,还有问题吗?”
钱立行张着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