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刘启明拿着千分尺，僵在了原地。
“老刘？咋样啊？”
孙建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启明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孙建国，又看了看周围一脸期盼的工人们，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堪称完美！”
他把千分尺递给孙建国。
“厂长，您自己看！无论哪个点，哪个角度，一个数！分毫不差！”
“好！”
孙建国接过千分尺，在亲自测完后，激动的当场指挥道：
“所有人都动起来！马上总装！
今天，就算干到半夜，也要让这台新家伙吼起来！”
整个总装车间，热情被瞬间点燃！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偏心轴安装到位，再将沉重的动颚板和定颚板吊装进破碎腔。
每一个螺栓，都用扭力扳手拧到标准的扭矩。
每一道工序，都有技术员拿着工艺卡在一旁核对签字。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设备总装，这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和心血。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厂房高大的窗户洒进来。
一台崭新的，型号依旧是PE-400x600的颚式破碎机，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
它的外形和过去的产品似乎没什么两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心脏，它的筋骨，已经脱胎换骨。
“清场！准备试机！”
孙建国一声令下，非相关人员全部退到安全线外。
一辆叉车，运来了一大筐坚硬的石英石，这曾是所有老式破碎机的噩梦。
总工刘启明亲自走到电闸前，他看了一眼孙建国，孙建国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合闸！”
“嗡——！”
沉稳有力的电机启动声响起，通过皮带轮，巨大的飞轮开始旋转。
整个机器的震动，比老款小了不止一个档次！
光是这启动的动静，就让刘启明心里有了底。
“给料！”
随着一声令下，一整筐石英石被倒进了破碎机的进料口。
“嘎嘣……嘎嘣……咔嚓！”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从破碎腔里传了出来。
不是过去那种沉闷费力的挤压声，而是利落的剪切和研磨的声音！
坚硬的石英石，在带有特殊弧度的齿板之间，几乎没有片刻的停留，就被撕裂碾碎，然后从下方的出料口倾泻而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一个负责记录数据的年轻技术员，看着手里的秒表和功率表，激动地喊道：
“报告！破碎一吨石英石，用时三分二十秒！
比原记录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瞬时峰值功率，比老款低了百分之十五！”
“出料！快！取样分析！”刘启明喊道。
几名工人立刻冲上去，对出料口的成品进行取样。
很快，筛分结果出来了。
“报告刘总工！出料粒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集中在设计要求的区间内！
粒形规整，针片状含量极低！”
成功了！
巨大的成功！
孙建国再也忍不住，他冲上去，一把搂住住身边的刘启明的肩膀，激动地红了眼眶。
“成了！老刘！咱们成了！”
“停机！停机检查颚板！”
刘启明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最关心的，还是那副用高铬铸铁打造的齿牙。
机器停稳后，两个工人拿着手电筒，凑到破碎腔前。
“报告！颚板完好无损！齿冠完好无损！”
这一下，整个车间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掌声雷动。
孙建国走到那台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机器旁，用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机身。
他知道，从今天起，滨江市矿山机械厂，不，是整个滨江市的工业，真的要变天了！
他立刻转身，对办公室主任说道：
“马上去邮电局！给咱们最大的客户，滨江城南采石场发电报！
告诉他们，我们研制出了新式破碎机！性能翻倍！让他们派人来！亲自来看！”
……
与此同时，滨江市第一机床厂。
厂长办公室里，张鲁生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茶沫。
王胜平坐立不安，这几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厂长，联盟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四机厂的烂摊子，够韩栋喝一壶的了。”
“喝一壶？”
张鲁生冷笑一声。
“你太小看他了。不过，就算他红星三厂技术再厉害，三天时间，即便是咱们最先进的磨圆机，也不一定能达到那种精度要求。”
他刚想说质量肯定要打折扣，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鲁生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矿山机械厂的眼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厂……厂长，矿机厂那边试机了。”
“结果怎么样？”
张鲁生呷了一口茶。
“成功了，是……是前所未有的大成功！性能比他们原来的产品，高了快一倍！
现在孙建国已经给客户发电报，准备开现场推广会了！”
“啪！”
张鲁生手里的陶瓷茶杯，被猛地放在办公桌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王胜平看着张鲁生骤变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厂长……”
张鲁生没有回答，他挂断电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远处一机厂那些依旧在运转的设备。
他第一次感觉，那沉稳的轰鸣声，不再那么令人踏实了。
联盟的第一炮，不仅打响了。
而且，响得震耳欲聋。
他那套坐山观虎斗的计策，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显得像个笑话。
“马上把我们厂所有在研的项目资料，都给我拿过来。”
张鲁生的声音，有些干涩。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