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丑话说在前面。”
韩栋的语气更加郑重。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里的所有工序,都必须执行统一的工艺流转卡制度。
每一块钢锭,每一件半成品,从哪个厂出来,谁负责的,什么时间完成的,数据是多少,都要在这张卡上写得清清楚楚,负责人签字盖章。
最后产品出了问题,我拿着这张卡,就能一直追溯到源头。
谁砸了滨江工业联盟的牌子,谁就要负责任!”
工艺流转卡!
责任追溯!
这些词,让在场的厂长们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以前的生产,都是各管一摊,出了问题,有时候互相扯皮,最后不了了之。
可韩栋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的责任都捆绑在了一起,谁也别想蒙混过关。
这套管理方法,比他们厂里现行的那套,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王胜平坐在椅子上,听着韩栋条理清晰地分配着任务,布置着流程,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他现在才明白,韩栋的杀手锏,根本不只是那些惊世骇俗的技术。
而是这种,源自更高维度的,对整个工业生产体系的理解和掌控能力。
这才是最可怕的。
技术可以学,可以模仿。
但这种思想和格局,怎么学?
就在这时,韩栋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沸腾的会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重新坐好,用一种近乎崇敬的目光看着他,等待着韩栋的下文。
“联盟不是喊口号,要有章程。
第一,技术共享,利益共享。所有联盟内的单位,可以优先、无偿获得三厂输出的技术。
同时,承接联盟内部的订单,利润分成,我们也要拿出具体的方案。
第二,统一标准,质量为王。
所有产品,必须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标准作业程序进行生产。
我们会成立一个联合质量监督小组,对所有环节进行抽查。
任何单位,如果出现质量问题,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黄牌,第三次,直接踢出联盟,永不合作。
第三,开放合作,优胜劣汰,这个联盟,不是封闭的,我们欢迎任何有技术、有能力的单位加入。
同时,联盟内部也会有考核机制,干得好的,有奖励,订单倾斜。干得不好的,不思进取的,同样会被淘汰。”
韩栋提出的三条原则,条条都切中要害。
有胡萝卜,也有大棒。
既规划了前景,也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韩栋说完,台下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滨江市工业的天,要变了!
而他们,将是这场变革的亲历者和受益者!
大会结束,韩栋直接被簇拥了起来。
没有人舍得离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刚才的内容。
只有王胜平和他的几个手下,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僵在原地。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颤抖着问道:
“王……王总工,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胜平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看了一眼主席台上那块写满了联盟构想的黑板,又看了一眼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同行们。
王胜平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小丑。
他一言不发,转过身去,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礼堂外走去。
王胜平一行人的背影,在礼堂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萧索和落寞。
从此以后,一机厂滨江市工业龙头的地位,怕是不保了。
王胜平一行人萧索的背影,很快就被这股热情的洪流所淹没,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离去。
“周厂长!我们厂子小,设备差,但是我们有的是力气!
委员会里有啥粗活累活,您尽管开口!”
“老周!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晚上说啥也得喝一个!”
“杨总工!回头我让我们厂的技术科长,专门过来跟您学习学习!”
周兴国被几十号人围在中间,一张脸涨得通红,握出去的手就没收回来过。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说的客气话,都没有今天一天说的多。
他耳朵里灌满了各种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全是平日里需要他仰望的那些大厂领导,此刻却一个个客气得不像话。
杨东伟被几个相熟的老总工围着,这些过去在技术会议上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老伙计,现在都换上了一副求教的表情。
“老杨,你可得给咱们交个底,那个高铬铸铁的热处理,到底有啥诀窍?”
“是啊老杨,你们那个韩科长……不,韩顾问!改天咱们几个搞技术的也聚上一聚,好好唠唠!就是不知道韩顾问赏这个脸不。”
杨东伟苦笑着连连摆手,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能说啥?
他只能说,你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这股子热情劲儿,一直持续到中午饭点。
直到市局的徐保国出面,才算把这群过于热情的厂长们给劝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