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机床厂的厂长和总工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他们厂子虽然也有难题,但底子厚,日子过得还算滋润,犯不着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老钱,这事儿你怎么看?”
坐在后排的拖拉机厂长,碰了碰身边重型机械厂长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道。
赵兴德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不好说啊……这个联盟,听着是挺诱人,可说白了,不就是让我们都听他红星三厂的调遣吗?这厂子的自主权,可就没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韩栋是厉害,可毕竟年轻。
万一他决策失误,搞砸了,那我们跟着倒霉,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拖拉机厂长小声附和。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规模不大的小厂厂长凑在一起,更是满心疑虑。
“咱们厂小力微,真要加入了,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儿吗?到时候还不是给那些大厂当配套,赚点辛苦钱?”
“就是!画的饼是挺大,可真分到咱们嘴里,还能剩下多少?”
我看这事儿得再合计合计,不能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听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发号施令?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一时间,整个礼堂分成了三个阵营。
以化工厂和矿山机械厂为首的激进派,当场表态,全力支持。
以第二机床厂等一批效益尚可的大厂为代表的保守派,面露难色,顾虑重重。
剩下的大多数,则选择了沉默。
他们既心动于联盟带来的巨大好处,又畏惧其中未知的风险,陷入了观望和摇摆。
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再次投向了主席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们想看看,面对这种复杂的局面,韩栋要如何应对。
韩栋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丝毫的意外,神色依旧平静。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那张网络关系图旁边,又写下了四个字。
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我知道各位厂长在担心什么。担心自主权,担心利益分配,担心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韩栋直接点名要点,台下各厂的厂长纷纷点头,想听他接下来的表述。
“第一,这个联盟,不是谁控制谁,而是一个平等的合作组织。
红星三厂作为技术核心,只负责制定技术标准和最终的质量把关,绝不干涉各厂内部的人事和管理。
第二,关于利益分配。
我们会成立一个联盟委员会,所有加入的单位,都是委员会的成员。
每一笔订单的利润,都会按照各单位在生产链条中的贡献度,进行透明化的分配。
谁干的活儿多,谁的技术含量高,谁拿的就多。
账目,公开透明,随时可查。”
“第三,关于风险。
任何改革都有风险。但我们把全市的优势力量都集中到了一起,这个风险,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退一万步说,就算联盟的合作项目失败了,但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掌握了新的技术,升级了旧的设备,培养了新的人才。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收益。
这个收益,是属于你们各个厂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韩栋的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画饼充饥,句句都说在了那些犹豫不决的厂长们的心坎上。
不干涉内部管理,保住了他们的自主权。
按劳分配,公开透明,解决了利益纠葛。
风险共担,但收益却是实实在在落在自己厂里的,打消了他们最后的顾虑。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保守派和观望派,渐渐安静了下来,逐渐深思起来。
王胜平听着韩栋这番条理清晰且滴水不漏的解释,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原以为,韩栋这个联盟计划,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必然会因为现实的利益纠葛而寸步难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韩栋不仅想到了要做什么,连怎么做,做不好怎么办。
这些问题,全都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一个毫无破绽的阳谋!
就在这时,重型机械厂的厂长钱福生站了起来,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韩科长,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
可这委员会,市里能批吗?这可不是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就能搞的。”
这个问题,又问到了点子上。
这联盟要是没个官方的名分,那就是个草台班子,说散就散了。
韩栋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礼堂门口。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被推开,几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为首的,正是市技术监督局的副局长,徐保国。
徐保国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郑重地说道:
“各位同志,我宣布一件事。
经市工业局和市技术监督局联合研究决定,并报请市委领导批准。
即日起,成立滨江市工业技术创新与应用推广联合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