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
沪城夜晚的天际尚存一丝灰蓝,新闸桥附近已是华灯初上。
车流人流,喧嚣不止。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距离红太阳歌舞厅约百米外的街角阴影里。
陈彬摇下车窗,微冷的夜风灌入,带着不远处霓虹灯光变幻的色彩。
歌舞厅巨大的招牌刚刚点亮,【红太阳】三个字在渐浓的夜色中分外醒目,艳俗的红色光芒旋转闪烁,映照着门前衣着光鲜、陆续涌入的男男女女。
与麓山或南元那些相对朴素的歌舞厅不同,眼前的红太阳显然装修得更为奢华,门面阔气,透过厚重的玻璃门,能隐约看到里面金碧辉煌的大厅和流光溢彩的灯球,更像是一家夜总会。
严宽走了过来,撑在车窗上:“陈队。”他压低声音。
陈彬的目光从歌舞厅招牌上收回,转向严宽:“人在里面吗?确认了?”
“在,都在。”
严宽肯定地点头,语速很快,
“我和两个兄弟盯了一下。
大概五点四十多,一辆黑色轿车开到后门,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个子很高,特征符合你们描述的刘大野。
女的三十岁,穿着很讲究的旗袍,外面裹着皮草,气质……很不一样,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就是丁嘉茵。
两人从后门直接进去,上了二楼,进了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一直没再出来。
我让小孙在对面楼盯着,窗户没拉严实,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好。”
陈彬应了一声,显露出一丝疑虑,
“刘大野也就算了,他可能自认为我们还没那么快查到他。可这丁嘉茵……一个从港岛监狱里出来、又偷渡回内地的重罪嫌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的歌舞厅里,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这不太像一个逃犯该有的表现。”
副驾驶上的袁杰闻言,侧过身解释道:“阿彬哥,这一点我之前打听港岛那边情况时也纳闷,后来才搞明白。
鬼佬那边,根本没有正式通缉丁嘉茵。
她是通过合法途径保外就医的,但是是受鬼佬的监管。
但就在监管下还能逃出港岛,鬼佬觉得丢人,都准备内部处理,不告诉我们。
如果不是我们主动去查,那边可能根本不会主动提这茬。
所以,在丁嘉茵自己看来,她或许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至少在内地,没有来自鬼佬的追捕压力。”
陈彬听完,一时有些无语。
让丁嘉茵这样的危险人物得以大摇大摆地潜回内地,甚至继续经营产业,实在令人既愤怒又无奈。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
“这么说,她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她了,更想不到我们会从岭溪村的案子追到这里。”
“很有可能。”
严宽接口道,
“而且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这个丁嘉茵性格非常爱财。
歌舞厅是她的摇钱树,从小宝那接手后,歌舞厅里没几人把她当老板,所以她经常在这里露面,大概也是为了镇场子,显示自己的存在。”
陈彬点了点头:“我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到位了。”
严宽汇报道,
“除了我中队的八个兄弟,我还从附近派出所抽调了六个人,都是好手。
另外,为了以防万一,还联系了闸北区的联防队,来了六个身强力壮、熟悉地形的队员。
一共二十人,已经按照预定方案,把红太阳歌舞厅的前门、后门、侧面的通道,以及周边几个可能逃窜的巷口都控制住了。
便衣和制服混编,歌舞厅里的人暂时没察觉。”
祁大春一听,眼睛一瞪:“你们中队是八人编制的?”
严宽有些疑惑:“对啊,你们湘南不是吗?”
祁大春露出有些吃瘪的表情。
何止不是啊?
自从升了这中队长,手底下能使唤的就一两个......
“小宝呢?那个老板在不在?”陈彬追问。
“小宝下午露过一面,但很快就开车走了,不确定晚上回不回来。不过就算他回来,我们的人也能拦住。他手下那些打手,乌合之众,看到我们这么多人,还都带着家伙,不敢乱来。”
严宽拍了拍自己的枪套。
陈彬点了点头。
既然丁嘉茵和刘大野都在里面,就必须立刻行动。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祁大春、袁杰和伍静,三人早已检查好各自的配枪和装备。
陈彬沉声下令:“严队,你带你的兄弟,负责控制一楼大厅和后场,疏散无关人员,维持秩序,同时堵住所有出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伍静,你跟联防队的同志一起,守住后门和侧面通道,防止狗急跳墙。
袁杰,大春,你们跟我,直接上二楼办公室,抓捕丁嘉茵和刘大野。
记住,目标可能携带武器,尤其是刘大野,可能持枪,务必小心。
如遇反抗,果断处置,但尽量抓活的,丁嘉茵嘴里有闸北大队的兄弟需要的线索!”
“明白!”车内几人齐声低喝。
“行动!”
陈彬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祁大春、袁杰、伍静紧随其后。
严宽通过对讲机低声下达了指令。
霎时间,原本看似平静的街角阴影里,迅速走出十几道矫健的身影,向红太阳歌舞厅包抄过去。
远处,还有穿着制服的民警和联防队员悄然扼守着各条通道。
歌舞厅门口负责检票的两个小弟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发出警告,严宽已经带着两名民警扑到近前,低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