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三大队办公室。
线索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人名、时间线和问号,中间贴着洪波夫妇遇害现场的照片,触目惊心。
陈彬站在线索板前,双手抱胸,目光沉静地梳理着思绪。
祁大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阅着袁杰刚刚整理好的周德海及其同伙的初步笔录。
办公室门被推开,曲浩带着一身夜风走了进来。
他今天和牛年、宋毅一起负责在红花村及周边进行外围走访和排查,牛年和徒弟宋毅被委派去调查和监视赵海龙去了,只有他一个人暂时回来。
“浩子,回来了?正好,你看看这个。”
祁大春抬头看见曲浩,顺手将桌上那张陈彬绘制的嫌疑人模拟画像递了过去。
“今天走访,有没有看到长这样的,或者感觉有点像的人?”
曲浩接过画像,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看了半晌,他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这长相……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醒目的特征点,扔人堆里不太好找。
今天我和牛哥、小宋主要在红花村及附近几个村子转悠,拿着洪波夫妇的照片和基本信息问,大部分村民都表示同情,但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说洪波两口子平时挺和善,没听说跟谁有深仇大恨。
不过,有个情况挺奇怪的。
有好几个村民跟我们说,昨天晚上,大概就是今天凌晨之前,已经有联防队的人来问过一圈了,问的问题跟咱们差不多,一直弄到挺晚。
我和牛哥当时还纳闷,是不是赵大那边提前安排了人手?
可也不对啊,赵大要安排也是安排所里的兄弟或者咱们自己人,怎么会让联防队插手刑案调查?
而且,联防队那帮人,查查治安、巡巡逻还行,查命案……他们能问出个什么?”
祁大春闻言,嗤笑一声:“嘿,这个赵海龙,为了能穿上那身警服,还真是不辞辛劳。
他要是把这劲头用在正道上,哪怕去考个试,最不济也能当个正经巡警吧,何至于在联防队里搞这些歪门邪道。”
“诶,话说你们是怎么盯上这个赵海龙的?”曲浩好奇道。
祁大春把今天下午从周德海嘴里撬出来的情报,以及陈彬的分析判断,简明扼要地跟曲浩说了一遍。
曲浩听得啧啧称奇:“原来还有这么一遭!怪不得陈大会派牛哥去监视那个赵海龙。不过,牛哥一个人盯得住吗?赵海龙好歹是个联防队长,手底下有几个人,警觉性不低吧?”
“不是还有小宋吗?”祁大春说道。
曲浩撇撇嘴:“你指望小宋这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能干啥?盯梢这活儿,经验、眼力、应变缺一不可,小宋这兄弟,还得练。”
这时,一直站在白板前的陈彬转过头,笑了笑,插话道:“浩子,你还真以为牛哥就是个普通刑警?”
曲浩一愣:“不然呢?履历上不是写着从南滨分局反扒大队调上来的吗?经验非常丰富。”
“那你再想想,当初政保科的案子,为什么最后能落到我们三大队手里,还让我们顺藤摸瓜查出了那么多东西?”
曲浩挠了挠头:“那不是因为案子最初是刑案,我们顺着线索查,才发现牵扯到政保的领域吗?而且我们查案过程也没越界啊。”
陈彬啧了啧嘴,看着曲浩,那眼神就像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学生:“浩子啊,你还说小宋年轻需要练,我看你啊,在某些方面也得再练练。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袁杰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凑到曲浩身边,压低声音道:“浩子,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牛哥的履历是写着南滨分局反扒大队,可你仔细想想,章大还有伍中他们,哪次来市局开会或者办事,跟牛哥打过招呼?
点过头都没有。
如果真是从他们分局调上来的得力干将,能不认识?能不熟络?”
曲浩眨了眨眼,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如此。
牛年平时在队里话不多,但做事极其老练沉稳,身手更是没得说。
可市局领导或者其他分局领导来,似乎都对他没什么特别印象,就像个普通的老刑警。
“那……你的意思是?”曲浩隐约抓到了点什么。
袁杰继续点拨:“除了政保科那些搞情报、搞特殊任务出身的人,谁还能把一个人的履历做得这么天衣无缝,又能让系统里查不出破绽?牛哥那身手,那观察力,那应变能力,像是普通反扒出身的吗?我估摸着,他以前干的工作,比反扒刺激多了。”
曲浩这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哦——!我明白了!合着牛哥是……上面安排下来的?有特殊背景的?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祁大春哈哈一笑,吐了个烟圈:“不然呢?牛哥是块宝,但具体来历,他自己不说,咱们也心照不宣。这算是队里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了,就你后知后觉。”
曲浩顿时感觉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咳咳……那个,先不说这个了。话说回来,这个赵海龙姓赵,咱们新江大队的赵大也姓赵,两个人该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那可有点麻烦。”
袁杰早有准备,从桌上的一摞档案袋里抽出一份,递给曲浩:“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就查过了。
赵大是外省调过来的干部,当初过来就是为了查办新江大队前任大队长崔智违纪违法的案子。
他是正儿八经的刑警出身,履历清楚,跟赵海龙这个南元本地的地头蛇八竿子打不着,绝对不是亲戚。
赵海龙就是想攀,也攀不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扫黑一大队的副大队长彭晖提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陈大!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周支紧急召集开会,秦大那边查到关键线索了!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陈彬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砖头般的大哥大:“没电了。秦大查到什么了?”
彭晖重重地一点头,神色凝重:“嗯,类似的双尸案在莲城还有麓山都发生过!”
……
与此同时,南元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外的楼道里。
赵海龙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拦住了正走向会议室的新江大队大队长赵东来。
“赵大!赵大队长!您看,这案子这么大,咱们联防队的兄弟这两天也都没闲着,配合派出所和厂保卫科,把几个关键路口、片区都看得死死的,也走访了不少群众,确实了解到一些情况……
您看,能不能让我也进去,参加一下这个案情分析会?
我保证,绝对不添乱,就是学习学习,也好让兄弟们接下来的工作更有方向不是?”
赵海龙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香烟,动作隐蔽地想往赵东来的口袋里塞。
赵东来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伸手挡住了赵海龙递烟的手:“赵海龙同志!注意你的行为和身份!
这里是市公安局,不是菜市场!
案情分析会是刑警内部的重要会议,涉及大量案件机密,不是谁都能参加的!
你们联防队的任务就是配合好派出所和保卫科,做好社会面巡逻防控和辅助工作,维护好发案区域周边的治安秩序,防止再生事端!
查案是刑警的职责,各司其职,不要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