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看着这个沾染着血指纹的烟头心久久不能平静。
郑国平将烟蒂移到更明亮的光线下,仔细观察,眉头皱得更紧了:“指纹……有三枚,但都非常残缺,主要以指尖部分的纹路为主,中间部分几乎没有按压到,总面积很小。
而且……烟屁股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理想的指纹载体,或者说任何圆柱形的物体都不是。
手指接触圆柱体时,接触面积小,还会因为弧度导致指纹图像被拉伸变形,这会给后续的比对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他小心翼翼地将烟蒂装入专用的物证袋,封好口,贴上标签,叹了口气:
“这几枚血指纹,能留下的特征点太少了。
就算我们后续排查出了嫌疑人,想用这几枚残缺的指纹来做同一认定,难度非常大。”
陈彬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目光转向床上那堆被凶手翻动过、凌乱散落的衣物和被褥。
“尽力而为吧。
凶手既然在这里抽了烟,还留下了带血的指纹,很可能在其他地方也留下了痕迹。
这些衣服、被子,他翻动时也可能留下指纹,虽然提取难度也很大,但总归要试试。”
郑国平点了点头,指挥着技术员开始小心地将床上那堆沾染了血迹的衣物和被褥分别装入大号的物证袋。
“我会再带回去试试看,不过……衣服、被子这类纺织物,即使提取到,往往也是残缺不全的,鉴定价值有限。”
站在一旁认真听着的宋毅,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牛年:
“师傅,为什么衣服和被子也这么难提取指纹?它们表面不是也有接触吗?”
牛年斜了他一眼,习惯性地挤兑道:“你们警校岗前培训都学什么了?这点常识都不清楚?
衣服被子主要是纺织材料,吸水性好。
手指上的汗液和油脂,按在这类东西上,一部分直接被吸进去了,一部分残留在表面但很容易蹭花或者干燥后变形,很难留下完整清晰的纹路。
就算留下了,往往也是支离破碎的,想靠这个做同一认定,很难。”
宋毅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想起培训时老师讲过。
一枚清晰、完整的指纹,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细心,甚至非专业人士也能进行基础的观察比对。
但残缺的指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残缺程度越高,比对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像烟蒂上这种只有少量指尖部位、还因弧度变形的血指纹,简直就是鉴定人员的噩梦。
这种情况下,往往需要顶级的指纹鉴定专家出手,而且即便是专家,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出具有司法证据效力的鉴定意见。
这是因为指纹作为法庭科学证据,有着严格的标准。
比对依靠的是指纹纹线上特定的特征点(如起点、终点、分叉、小勾、小岛等)。
要认定两枚指纹来自同一人,通常需要一定数量(比如十几个甚至更多)的特征点相符,且没有不可解释的差异。
而像衣物上可能提取到的模糊、残缺指纹,特征点数量往往难以达到认定标准,其证据效力通常较弱,更多是作为辅助参考。
相比之下,烟蒂上这枚虽然残缺但沾有血迹的指纹,如果能找到嫌疑人进行比对,哪怕特征点不多,其指向性也要强得多。
因为它直接出现在案发现场,且与血迹相关,与案件的关联性更高。
想到这里,陈彬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装着烟蒂的物证袋。
指纹虽然可能不给力,但这个烟蒂本身还有其他更大的价值。
“郑大,提取烟蒂的时候,注意把过滤嘴里的棉芯也小心分离出来,单独包装,尽快送省厅刑事技术总队,做DNA检测。”
“DNA?”
不仅宋毅好奇地睁大了眼,连牛年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对于牛年这样的老刑警来说,指纹、足迹、工具痕迹是他们更熟悉的传统领域,而DNA技术虽然早已听闻也做过一两次,但在实际办案中广泛应用还是这些年的事,下意识不会第一时间想到。
“陈大,这烟头都被血泡过了,还能检出DNA?不会混了吗?”牛年问道。
“有希望。”
陈彬解释道,
“烟头的过滤嘴结构比较特殊,里面的纤维能很好地吸附吸烟者口腔脱落的上皮细胞和唾液。
即使表面被血迹污染,理论上,内部的生物检材和外部的血迹,其DNA是各自独立的,只要提取和检测技术到位,有机会分离检出。
当然,具体能不能行,能检出什么,还得看省厅技术人员的本事。”
宋毅听完,忍不住低声感叹:“那这个凶手也太不小心了,居然在现场抽烟,留下这么多痕迹。”
牛年哼了一声,习惯性地给徒弟泼点冷水,也是教导:
“你以为凶手就想留下证据?
有时候是顾不上,或者脑子没反应过来。
就算真有人专门清理了。
但只要是犯了案,只要进了现场,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东西,就看咱们能不能找到、会不会用。”
“我明白了,师傅。”
卧室里,技侦队员正在郑国平的指挥下,小心地将床上那堆沾染了血迹和可疑痕迹的衣物、被褥逐一装入大号物证袋。
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技术人员低声的交流声、相机偶尔的快门声,交织在案发现场里。
陈彬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整个房间,试图在脑海中还原案发时的情景。
耳边传来宋毅和牛年低声的对话,徒弟的好奇与师傅略带粗粝的教导,此刻没有干扰他的思绪,反而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于眼前的细节本身。
衣柜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那个被暴力撬开、同样空荡荡的行李箱躺在最底层。
床上,则堆满了从衣柜里抛出的、原本应挂着的各种衣物,以及原本铺在床上的被褥,凌乱地混合在一起,有些还沾着喷溅或滴落的血迹。
翻找财物……这是最直观的解释。
凶手杀了人,然后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东西。
撬开的密码箱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