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给口饭吃就行,不用发工资,听话,不会到处乱跑。
而且……用完了,或者一个矿点挖得差不多了,还能转手卖给下一家接着用,成本摊下来,低得吓人。”
陈彬蹙眉道:“这种人在康宁县……好找吗?安全吗?是有固定的门路?”
刘砌看了杨开岳一眼,杨开岳微微点头。
刘砌这才道:“对,肯定有门路。但这行水很深,得找对中间人。
而且,得看你们要什么样的,要多少。
最近……听说风声有点紧,前几天有个黑矿口,还砍了人,有些货不太好弄,价格可能也涨了点。”
陈彬蹙眉道:“是在哪个黑矿口,你知道吗?”
刘砌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说,黑矿口都藏得很深,很难找。”
王志光点了点头,接口道:“小刘兄弟,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刘砌抿了抿嘴:“怎么说呢,你们来得是时候,也不是时候。
是时候呢,是因为最近确实有些货从南边过来。
不是时候呢,是因为最近查得好像也严了点,有些中间人躲风头去了。”
陈彬心中一动,“从南边过来”?
这会不会和郑山海、郑三强来秦西的目的有关?
“查得严?那他们这伙人……”
刘砌摆摆手:“只要不查到自己身上,那些人都不带跑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种地方……怎么找?你能把我们介绍过去吗?”
刘砌沉吟了一下:“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不过,这种地方,一般不接待生客,得有熟人引荐......其实我也没十足把握,那我试试吧。
明天……不,等会,我先去几个地方转转,探探口风。
王支,陈大,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我消息。”
“明白,麻烦小刘兄弟了。”王志光道。
离开修车铺,回到车上,杨开岳才低声对陈彬他们说:
“刘砌这孩子,信得过。
他爸以前是我们县联防队的骨干,87年围剿一个武装盗采的黑金矿时,中了埋伏,牺牲了。
那之后,刘砌就恨透了这些黑矿和背后的人。
他自己在矿上干过,熟悉里面的门道,一直暗地里给我们提供线索,帮我们捣毁了好几个黑矿点,救出过一些被囚禁的矿工。
但这些人太狡猾,很多黑矿就像地老鼠,打掉一个,又冒出来一个,根子难除。”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和愤懑:
“不瞒各位,黑矿用残障人士甚至拐卖人口做奴工的事,在我们这儿,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
县局、市局都知道,也一直在打击。
但难啊!
这些矿藏在深山老林,路口有人放哨,甭管是县局的也好,还是市局的也罢,基本都认得我们警察每张脸了,我们的车、我们的人一靠近,他们立刻就得到消息,要么一哄而散,要么躲进矿洞、山里,跟我们捉迷藏。
有时候好不容易摸到地方,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个空架子。
取证难,抓人更难。
这次你们南元那边的事,我们也有所耳闻,性质太恶劣了!”
杨开岳看向陈彬和王志光,眼神诚恳中带着期盼:
“王支,陈队,这次你们来追逃犯,面生,那些人应该不会对你们有太多防备。
如果顺藤摸瓜,能摸到我们康宁这边黑矿的线索,或者那个郑山海父子就跟本地这些黑矿有勾结……还请你们,一定帮我们一把。
收集点证据,提供点线索。
我们康宁的百姓,苦这些黑矿主和人贩子久矣。”
陈彬郑重地点头,握了握杨开岳的手:“杨队,你放心。
打击犯罪,保护群众,是我们警察的天职。
不管是在南元,还是在康宁,都一样。
只要能抓到郑山海、郑三强,挖出他们的同伙和网络,我们一定会把相关线索完整移交给你们,协助你们彻底铲除这些毒瘤。”
王志光也沉声道:“没错。天下公安是一家。这帮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没过多久,也就隔了三个多小时。
刘砌跟着杨开岳风尘仆仆地再次找到了陈彬他们的招待所。
他依旧穿着那身油污的工作服。
“王哥,陈哥,有门路了。”
刘砌进了房间,关好门,压低声音道,
“我打听了一圈,二河口那边,这几天每天凌晨三四点,会有个不成文的集市。”
“集市?卖什么的?”王志光眯起眼睛问。
“卖力气的。
那地方是个三岔路口,靠近老矿区,交通方便又容易疏散。
每天都有那么几十号人蹲在路边,等着矿上的人来挑。
里面什么人都有:
有的是本地实在活不下去、想下矿搏命换口饭吃的;
有的是外地流窜过来、身上不干净的黑户;
更多的……是些看着就不太对劲的,傻的、瘸的、聋的……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的货。”
陈彬心中凛然,这与他们推测的非法劳工交易市场特征吻合。
“放在那里?谁放?怎么交易?”
“有牙人。
一般不露面,或者混在人群里。
那些状态明显不对的人,旁边往往有一两个看着像混混的人蹲着,或者在不远处的茶棚、小吃摊盯着。
有雇主看上了,去跟那混混谈价,谈妥了,钱一交,人带走,手续简单,不问来历。”
陈彬与王志光、祁大春、袁杰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无疑是个深入虎穴、近距离观察甚至接触的机会,也可能直接找到与郑山海父子相关的线索——如果他们来康宁是为了买人,这种市场很可能是环节之一。
“风险大吗?”陈彬问。
“对普通人来说,很大。”
刘砌老实说,
“那里的人为了挣钱什么都敢干,背后可能还有护矿的打手或者地头蛇。
但只要不主动惹事,看着像诚心来做买卖的,一般不会有事。
我会远远跟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我能接应一下,或者去找杨队。”
王志光拍了拍陈彬的肩膀,对刘砌道:
“行,小刘兄弟安排得周到。
那等会,我们就去这个【二河口集市】开开眼。陈……老弟,你看咱们带多少本钱合适?”他转向陈彬,自然地用了更市井的称呼。
陈彬会意,沉吟道:“先少带点,探探路,看看成色。”
他看向刘砌,
“小刘,那边大概什么价码?”
“看人。健全的黑工,一天管饭,日结的话得十几、二十几块,月结便宜点。
至于那些特殊的……按个卖,或者包月包年,价格不等,但比雇健全人便宜太多了,几百块可能就能买断一个劳力很久。具体得谈。”
几百块……买断一个人的劳力乃至自由。
陈彬感到一阵反胃,但面上只能点点头。
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山间晨雾弥漫。
陈彬四人已经穿戴整齐,换上了更符合“矿主”或“工头”身份的旧夹克、劳动布裤子,脚上是沾着泥的胶鞋。
脸上特意没怎么洗,带着熬夜的疲惫和风霜感。
王志光找了个破旧的皮包,里面象征性地塞了几叠裁切好的报纸,上面放了几张真钞票。
祁大春和袁杰则一副打手兼跟班的模样,眼神故意弄得凶狠些。
刘砌骑着辆破摩托车在前面带路,陈彬四人挤在杨开岳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一辆吉普车里,远远跟着。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泛起青灰色。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几条土路在此交汇,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泥地。
路旁稀稀拉拉长着些树木,远处是朦胧起伏的山影。
这就是二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