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画像上,但心中已然翻腾。
【造畜】,这词一听就充满了愚昧、残忍和封建时代的谣言。
他根本不信什么【剥皮贴皮】的鬼话,那更像是底层犯罪者为了恐吓、神化自己,或者迎合某种猎奇心理而编造的恐怖传说。
现代医学表明,不同物种间组织移植会产生强烈排异,在古时候的医疗条件下,根本不可能成功。
(当然,在现代确实有移植猪皮给重度烧伤的患者的病例,但也是极为稀少。)
而所谓的【拍花子】迷药立竿见影,也多半是夸大其词,即便是强效麻醉剂,也需要一定的起效时间和剂量,街头瞬间迷晕更像是小说里的故事。
他更倾向于李奎后半句无意识透露的现实解释——所谓造畜,其核心在于【把人变成听话的畜生】,其手段,很可能就体现在那些被解救的受害者身上:
长期的囚禁、饥饿、毒打、虐待,摧毁其意志和人格,将其驯化成只会服从、乞讨、表演的活工具。
想到这里,陈彬对李奎这类人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你继续说,黑瞎子长什么样。”
“是,是……”李奎不敢再东拉西扯,努力回忆,“鼻子……鼻子就是普通样子,嘴唇有点薄,总是抿着……头发?头发是短的,平头,有点花白,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具体说不准……”
…
...
陈彬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手中的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时而根据李奎的描述勾勒几笔,时而又用橡皮擦去,重新修改。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祁大春、章鸿禹等人围在旁边,屏息看着。
伍静也凑近了些,目光在陈彬的笔尖和李奎的描述之间来回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技术队的勘查灯已经架起,照亮了那间囚室,取证工作还在继续。
远处街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夜更深了。
只有陈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李奎时而清晰、时而含糊的描述声。
一个多小时后。
陈彬停下了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和脖颈。
他将画好的几页纸从本子上撕下,平摊在记录本的硬壳封面上。
纸上是一个用铅笔素描出的中年男子头像,以及一个简略的全身轮廓。
“看看,是不是这样。”陈彬将画像转向李奎。
李奎盯着画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惊叹道:“神了……警察同志,您……您真是神了!一模一样!简直就跟黑瞎子那……一模一样!特别是这瞎眼,这表情……像,实在是太像了!”
陈彬将画像收好,放回记录本中。
然后,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李奎那张写满讨好和侥幸的脸上,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不用喊我同志。我们,和你们这种人,不可能成为同志。而且,我通常,也不跟死人做同志。”
“死人?!”
李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愣愣地看着陈彬,结结巴巴地重复:
“不……不是,政府……警察……这……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您刚刚不是……不是说我戴罪立功,交代了就能……就能活命吗?!您不能……不能说话不算数啊!”他急了,声音拔高,带着哭腔。
陈彬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祁大春:“大春,我刚刚说过,保证他能活命吗?”
祁大春摇了摇头,声音粗嘎:“没啊,陈大。您只问他想不想活命,可没保证他一定就能活。是他自己个儿想岔了吧?”
陈彬又将目光转向章鸿禹:“章大,你听见我保证了吗?”
章鸿禹迎着李奎投来的、充满哀求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陈队只让他戴罪立功,交代问题。量刑是法院的事,我们警察只负责查案。”
轰地一声,李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被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陈彬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将记录本和笔收好:
“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案件,揭发、检举违法犯罪行为,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履行义务,是你应该做的。
至于报酬……法律自然会根据你的表现,给予相应的评价。
但是,你有空,应该多看看报纸,了解一下最近市里、省里,甚至全国,对违禁品犯罪是怎么打击的。
特别是,了解一下前两天,云台区那对姓丁的兄弟,丁峰和丁钊,他们现在是什么下场。
了解一下,等待他们和你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