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之间无需多言。
再次下车的祁大春呼出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再次活跃了起来。
殡仪馆,法医中心地下冰室。
灯光是惨淡的冷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有寒气。
即使此时正值六月盛夏,祁大春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每次一来这法医室怎么都感觉凉飕飕的?”祁大春双手环胸,搓着起着鸡皮疙瘩的胳膊。
“冰室肯定冷啊,要不然这冰室这不就白建了?”谭洪笑了笑。
祁大春吞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不只是冰室……我感觉,就这走廊,还有之前去过的解剖室,都透着一股子阴冷,不是温度那种冷,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凉气。”
谭洪被他这说法逗乐了:“那你这是还没赶上好时候。
这大夏天的,尸体容易腐败,产生的气体散不出去,混合着福尔马林和……嗯,各种味道,那简直就是个毒气室。
戴口罩都不顶事。
里面又闷又热,味道呛人,那滋味......你就想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市局这条件,在系统里已经算不错的了。
好歹有专门的冰库、标准解剖室,设备也算齐全。
不说远的,就说咱们下辖的栗岭县局,连个像样的解剖室都没有,基本只能露天开工了,风吹日晒蚊虫咬不说,什么无菌条件、通风设备,根本谈不上,那才是真的艰苦。”
祁大春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说:
“嗯……没想到,你们法医的工作条件,有时候比我们外勤还艰苦……真是不容易。”
谭洪摊了摊手:“干这行,习惯了就好。就是希望啊,组织上能赶紧给我派个徒弟下来。
现在市里正经的法医就我一个,实在有点忙不过来,也不像个事。”
说着,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祁大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哎,大春,我看你心思细,胆子也还行,观察力不错。
怎么样?
要不然,你跟领导申请一下,转岗过来跟我学学法医?
我保证倾囊相授!
这工作虽然环境是差了点,但意义重大啊,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祁大春被这么一说,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解剖台上开膛破肚后,红的、白的、黄的……各种组织脏器流了一地的景象,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别别别!谭法医,我这人粗手笨脚的,干不了这么精细的活,俗话说得好,专人才能处理专事。”
说完,他下意识地又往远离谭洪的方向挪了小半步,仿佛生怕被当场抓了壮丁。
谭洪被他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也不再勉强。
距离八九案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即便尸体被长期储存在专用的冷藏冰柜中,腐败的过程依然在极其缓慢地进行。
当覆盖尸体的白布被谭洪依次掀开时,露出的遗体状态,与新鲜尸体截然不同。
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脱水后的皮革样质感,紧贴在骨骼上,五官因组织萎缩而变形凹陷,更显得狰狞可怖。
那些触目惊心的暗褐色的巨大颈部创口显得极为显眼。
陈彬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戴上手套,拿着强光手电,几乎将脸贴到冰冷的停尸台前,极其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具尸体颈部的伤口,以及尸体其他部位的皮肤表面。
“四名死者身上,除了颈部的致命伤,似乎都没有发现很明显的搏斗抵抗伤。”
陈彬直起身,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一旁的谭洪:“比如抓挠、捆绑、捂压的痕迹,或者四肢的防卫性创伤,都不明显。
谭法医,当年的病理和毒化检验,有没有在四人体内检测出什么药物或者麻醉剂成分?”
谭洪同样全副武装,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这四具尸体,当年的尸检都是我亲自做的。
我们提取了胃内容物、血液、肝脏等多个部位的样本,进行了当时能做的所有毒物筛查和药物检测。
结果是阴性的,至少,以我们当年的检测水平,没有发现。”
陈彬点了点头,随后翻开随身带来的卷宗,再次核对着上面的关键信息:
“最先死亡的是户主姚金波,死亡时间推断是6点20分左右,尸体在客厅被发现,呈俯卧位,面朝房门方向。”
“其次是妻子杨小娟,死亡时间6点25分左右,在主卧室床上被发现,衣着完整。”
“第三是母亲姚王氏,死亡时间6点27分左右,在次卧(她自己的房间)床边被发现,似乎正要起身。”
“最后是儿子姚康宁,死亡时间6点30分左右,在自家入户门内侧被发现,呈面朝下扑倒状。”
四名死者,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房间,甚至门口。
从第一名死者到最后一名,前后跨度大约十分钟。
最关键的是,四个人的致命伤非常相似,都是一刀精准切断颈动脉和气管,手法干净利落,堪称娴熟。
陈彬喃喃自语道:“凶手对颈部解剖结构很了解,下手极狠,确保瞬间毙命,减少挣扎和声响。”
他抬起头,看向祁大春和谭洪:“三组嫌疑脚印,其中两组是进门,一组是出门......出门的这个很大概率是凶手......
而一个人在十分钟内,连续杀死四个分散在不同房间、且没有明显被下药的人……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姚金波是呈俯卧状,在屋内,证明姚金波遇害前是背对着凶手......两人的关系应该是比较好的,熟人作案。
如果姚金波的死是因为突然的背后突袭,杨小娟和姚王氏是女性,力量可能较弱,姚康宁是19岁的小伙子,面对突然袭击,本能的反抗和叫喊总该有吧?
可现场除了血迹,搏斗痕迹都很少。”
祁大春听着陈彬的分析,思维也跟着运转起来,他试探着问道:
“阿彬,所以你怀疑……不是一个人干的?有同伙?这样才能解释时间、空间和制服四人的难度?”
陈彬微微蹙眉,没有立刻肯定:
“有同伙的可能性确实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