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蒙省,鹿城。
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哐当声由密渐疏,最终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彻底停歇。
陈彬、林向阳、马卫国、刘建军随着人流走下绿皮火车,脚步落在月台水泥地上的一刹那,一股寒意,猛地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嚯!这温差!”
林向阳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棉服领子竖起来。
下午火车刚进蒙省地界时,窗外还是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进来,晒得人懒洋洋的,甚至有些燥热。
这才几个小时,天色一暗,气温就直逼零下。
“正常。蒙省著名的就是昼夜温差大,要不然你想着那些少数民族服饰,怎么都是那种大毛袄子。”
刘建军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林向阳也跟着东张西望,脸上带着南方小伙来到陌生北地的新奇,嘴里嘀咕着: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一下车就能看见大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呢。”
他这话音刚落,目光就被车站出口方向的景象吸引住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低呼一声:
“我的天!咱们国家真是地大物博,无奇不有!
先前听我一个蒙省的同学吹牛,说他们这儿梅花鹿都是散养的,满大街溜达,我还不信,觉着他吹牛不上税。
这次一来,可真是长了眼了!”
只见出了站台,就是宽敞的站前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高大的梅花鹿雕塑,在灯光映照下栩栩如生,那是鹿城的标志。
但林向阳指的可不是这个雕塑,而是雕塑旁边,一片草地上——真的有三四只梅花鹿,正悠闲地低头,啃食着地上草料。
它们似乎对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喧嚣早已习惯,神态安然,偶尔抬起头。
“鹿城嘛,这名号可不是白来的。”马卫国见状笑了笑,他在西北工作多年,对相邻的蒙省也有些了解,“在蒙语里,这地方的名字本来就有有鹿的地方的意思,也算是个特色了。”
刘建军也来了谈兴,接话道:
“这算什么。我刚穿上警服那会儿,也是跟着我师父来鹿城办一个跨省流窜的案子。
那会儿这边好多地方还没修路,特别是往牧区、往边境方向追,真是骑马!
哪像现在,火车站都修这么气派了,路也通了。”
“骑马?!”
林向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南方孩子对纵马草原的想象瞬间被点燃,
“刘支,现在……现在还有马骑不?咱们这次办案,有机会体验一下不?”他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哈哈哈,”
刘建军被他的样子逗乐了,笑着摇摇头,
“经济改革的风,越是往南吹得越暖,蒙省这边还没完全跟上这一套,常用的交通工具普遍都是马。
不过,马可不是自行车,没那么好骑。
等抓完人,案子了了,要是有空,我让这边的朋友带你去正经马场感受感受。
当年我在鹿城呆了小半年,也就是勉强能自己骑着走,跑起来还得有师傅牵着,颠得屁股疼。”
林向阳听得心驰神往,虽然知道办案要紧,但眼里那簇好奇和兴奋的小火苗已经噌地燃了起来。
土生土长的南方小伙,对北方广袤土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和探索欲。
几人闲聊着,随着人流穿过宽阔但略显冷清的车前广场。
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两辆军绿色、棱角分明的212吉普车停在路灯下,车旁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警用棉大衣,正朝这边张望。
并没有林向阳心心念念的骏马。
其中一个身材格外敦实、皮肤黝黑发亮、脸庞方正、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一看到刘建军,立刻眼睛一亮,迈着大步就迎了上来,离着老远就伸出了粗壮的手臂打着招呼:
“赛白怒!刘建军同志!(你好)”
他用力握住了刘建军的手,热情地摇晃着。
“赛白怒!布和队长!”
刘建军也笑着用力回握,随即转身向陈彬几人介绍:
“这位是布和,鹿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我的老战友,也算是我半个师父!
当年在鹿城,就是他手把手教我骑马,带我钻草原蹲坑抓人的!”
陈彬几人简单地自我介绍,寒暄了片刻,就直奔鹿城。
【布和】在蒙语里有【结实】、【稳固】的意思——布和支队长,确实人如其名。
在陈彬接触过的人里,单论体型和这种扑面而来的朴实强悍气质,恐怕只有【人形坦克】祁大春能跟他媲美。
...
...
鹿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摊开着地图、照片和初步的报告。
布和支队长吩咐手下警员准备的简单吃食已经摆上——几碟奶食、炒米,还有一壶热气腾腾、散发着独特咸香的蒙族奶茶。
陈彬、刘建军、马卫国依次落座。
林向阳满怀好奇地端起一杯温热的奶茶,学着布和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强忍着才没失礼地吐出来——咸的!
他再次切身感受到了南北饮食文化的巨大差异,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尽量保持着平静,只是默默放下了杯子。
刘建军没有碰吃食,开门见山道:“布和,辛苦你们了。这几天,按照我们之前沟通的思路,你们这边布防和摸排,情况怎么样?”
听到这话,布和脸上那热情豪爽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自责的阴郁。
“刘建军同志,早在你们那边第一天把协查通报和案情分析传过来,我这边就把网撒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