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卫国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
“很确定。每年12月中旬,市里都会统一部署【清盲流、保平安】行动,重点是车站、桥洞、废弃建筑。
西固城那片是重点,十五号、十六号连着清理了两天,之后也安排了联防队定期巡逻,直到元旦结束。
那之后,确实没再听说有盲流聚集了。”
他顿了顿,有些不解,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正因为没人,才没目击证人啊。”
陈彬的眼神却锐利起来,他走到证据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
“有时候,没有证据,本身就是证据。”
陈彬看着马卫国的脸,神色认真地问道:“老马,我跟你再确定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盲流,你会知道警方什么结束清剿行动吗?”
马卫国吸了口气,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个行动是具有保密性的,而且是有不确定性的,虽然从结果上来看,1月2号就结束了,但从盲流的视角来看,这地方随时都有可能进行突击检查......”
话说到了一半,马卫国自己也反应过来:“所以,这个地方行凶其实并不是一定安全的!”
有时候就是单纯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么简单的思路被陈彬这么一提醒,马卫国也茅塞顿开。
陈彬点了点头:“先不急,首先,我们来确定一个最基本的时间框架。”
他在时间轴上标出几个关键点,
“治安大队彻底结束清理盲流的时间是一月二号。而案发被发现,是2月10日晚上。这中间,隔了大概一个半月。”
陈彬一边说着,一边将五名死者化名为ABCDE来表示,罗列起基本信息和死亡时间。
A,女性,骨龄36岁,身高约167cm,死亡时间约为:1月10号,下午两点。
B,女性,骨龄21岁,身高约155cm,死亡时间约为:1月14号,上午八点。
C,女性,骨龄26岁,身高约166cm,死亡时间约为:1月19号,上午十一点。
D,女性,骨龄18岁,身高约161cm,死亡时间约为:1月25号,下午四点。
以上四名被陈彬用粉笔标记了起来,是在废弃砖窑厂旱厕里打捞的尸骨死者基础信息。
而最后一名,化名为E的女性,骨龄24岁,身高约160cm,死亡时间约为2月10号,下午三点三十。
当陈彬写完后,他咽下一口唾沫,退后了几步。
二十平米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靠窗的学员打开窗户通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下这些总结的信息。
陈彬开口提问道:“大家有看出什么规律了吗?”
学员里关系和陈彬比较亲密的林向阳举起了手,回答道:
“凶手是团伙作案,但选择作案时间都在白天!”
陈彬点了点头,肯定了林向阳最先指出的【白天作案】这一显著反常点。
“林向阳同志说得没错,选择白天,尤其是在下午这个并非绝对隐蔽的时段连续作案,这是一点非常反规。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白天作案?
杀人,尤其是连环杀人,选择在夜晚进行,几乎是犯罪者的本能。
黑夜能提供天然的隐蔽,稀释目击者的视线,削弱被害者的警觉,也给凶手潜行、搬运、处理现场提供了心理和物理上的掩护。
而敢于在白天下手,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计划的。
我个人倾向于这伙团伙是有计划性的进行着犯罪。”
马卫国眉头紧锁,出声反驳道:“陈彬同志,这伙人杀人,碎尸,烹尸,吃......这还不是疯子吗?!”
陈彬摆了摆手示意马卫国先别着急,继续提问道:“大家伙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马卫国急于想知道陈彬推测的依据,连忙回答道:“前四名死者,A、B、C、D的两两相隔的死亡时间最多相差不超过一个星期,而D和E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相差了半个多月!”
陈彬点了点头,又问道:“D和E两名死者,相隔的这个时间段是什么日子?”
众人心头一紧:“过年!”
“没错,讽刺吧?手上沾了这么多血,还能心安理得地收拾行囊,回到可能有父母妻儿在等待的家里,团聚,吃饭,也许还会笑着接过压岁钱。
通过尸检报告我们可以得知,ABCD四名死者的肾脏虽无法辨认具体是那一人的,但是可以知道,肾脏都没有进行烹煮。
但是这伙人过完年后,又回到金城,杀人、分尸、甚至犯罪还进行了升级,烹煮了尸体!还.......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犯罪会进行升级?”
马卫国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发白。
“在确定犯罪为什么会升级之前,我们需要确定他们之前犯下这几起案子的动机是什么。”
陈彬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现场物证:“老马,你确认过,平房内有近期居住痕迹,但随身衣物都被带走了,但像被褥这类大件却没带走,对吧?”
“对,”马卫国肯定道。
“这就引出一个关键问题,”
陈彬的思维快速推进:
“远抛近埋对你们应该是不陌生吧。
把尸体处理在厕所冲进下水道,这是典型的埋尸,那么埋尸代表了什么?很大概率就是近埋!
那么,住在这样一个废弃砖窑平房里的人,就是犯罪团伙,这一点大家没什么异议吧?”
众人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看看犯罪团伙为什么住在这里?”
陈彬顿了顿,抛出第一个推论:
“因为是盲流所以没有固定住所?
有可能。
但年前集中清理后,真正无家可归的盲流大多被驱散或去了更隐蔽的地方,且他们流动性强,少有长期、固定占据一个已暴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