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陈彬拜别了常瑜,和祁大春一起驱车前往王全力的家。
准备去见一见他的妻子傅青——这位南元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护士。
警车行驶在夜色中,开车的陈彬神情专注。
在赶到医院家属区前,他特意绕道医院,凭警官证批了个条子,从检验科领了一板崭新的HIV快速检测试纸。
坐回车上,他将试纸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一旁的祁大春瞥见那显眼的包装,喉咙有些发紧,喃喃道:“阿彬,你弄这玩意儿干嘛?怪渗人的。”
在这个医学知识远未普及的年代,对艾滋病的恐惧深入骨髓,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陈彬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解释:“别这么讳疾忌医,谈艾色变。日常接触不会感染,注意好防护就没那么可怕。”
“道理我明白,”祁大春咽了口唾沫,“可你为啥非要准备这个?”
陈彬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算是有备无患吧。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从卞初珍和卢益益的病,到他们隐秘的互助会,再到这个同样身为感染科医生却神秘失踪的王全力,内核都和这种病脱不开干系。这试纸,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祁大春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不禁打了个寒颤:“因病杀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骇人听闻了。”
陈彬苦笑一番,解释道:
“这在犯罪心理学上,可以看作一种极端情况下的【创伤应激防御】或【投射性认同】扭曲。”
言罢,陈彬又贴心的照顾了一下祁大春。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一个人对这个病或许感觉到绝望,他不是因为恨某个具体的人而杀人,而是为了消灭他所恐惧的【疾病】本身,或者说,是消灭那个被疾病符号化的、让他感到无助和绝望的对象。
这种犯罪心理普遍出现在高知人群,因为对一个掌握知识越深的人来说,越是会对这种病感到无力,进一步则会进化为【神学】。
你比如历史上很多伟大的科学家,最后都沦为了神学的教徒,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
祁大春听得怔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这……这比普通的仇杀,听起来更让人脊背发凉。”
“是啊。不过事情也不是绝对的,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买一板以备不时之需总是没错的。”
陈彬轻叹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警车驶入昏暗的家属区,最终在一栋单元楼前停下。
王志光在接到陈彬电话后,带着城西大队的人,把人民医院家属区给围了起来。
袁杰猫着腰跑到陈彬面前,开口道:“阿彬哥,问过了,附近的住户说,一个星期前,也就是一月二十一号,王全力值完夜班从医院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医院里也一直登记缺勤。”
“他家详细情况是什么样的?”
“就老婆和孩子,孩子叫王婉怡,前天刚过完三岁生日,还没开始上幼儿园。
他老婆傅青,医院护士,自从王全力失踪后,因为工作忙带不了孩子,现在家里还有傅青的父母在帮忙带孩子,家里一共四口人。”
陈彬问:“这个时间点,四口人都在家吗?”
袁杰点头:“对,刚刚看到傅青父母带孩子散完步回家。”
陈彬抬头望向三楼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对祁大春和袁杰低声道:
“大春,你带两个人守在楼下单元门,注意所有出入口再配合王队深度走访确认一下,近几日王全力有没有回来过。
袁杰,你跟我上去。态度放平和些,家里有老人和孩子,别吓着他们。”
“明白!”
陈彬和袁杰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在三楼那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站定,陈彬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片刻,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带警惕的老妇人透过门链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你们找谁?”
“阿姨您好,”陈彬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城西刑警队的,想找傅青同志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她爱人王全力医生的事。”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小青,又是警察同志……”
随后,门链被取下,门完全打开。
一位面容憔悴、穿着家常睡衣的年轻女人站在客厅中央,正是傅青。
她身后,另一位老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口的陌生人。
“傅女士,你好,打扰了。”
陈彬走进门,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客厅。
“我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陈彬,这位是我的同事袁杰。关于您爱人王全力医生失踪的情况,我们想再向您详细了解一些。”
傅青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有些沙哑:“陈警官,我知道的……之前派出所的同志来,我都说过了。全力他……他自从21号下夜班,就再没回来过。”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陈彬示意袁杰记录,
“请坐。我们慢慢说。您最后一次见到王医生,或者说最后一次和他联系,具体是什么时候?他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提到他要去哪里,或者见了什么人?”
傅青被让到沙发上坐下,努力回忆着:
“就是21号早上,他值完夜班,大概……八点多下的班,我那天是白班,和他在医院碰头,看他脸色很不好看,说是累得很。想赶紧回家洗了个澡睡觉,我因为上班,中午没回来,晚上下班到家大概六点,他……他已经不见了,我看家里的车也不见了,就想着他应该是医院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没去找他,我一个人哄孩子睡觉直到半夜迷迷糊糊我也睡着了。
第二天就有交警同志说我丈夫肇事逃逸,我真不知道他在哪......”
陈彬的眉头蹙紧,他捕捉到一个时间线上的空档,抛出另一个问题:
“根据我们的了解,在您丈夫失踪前,您的父母并没有过来帮忙带孩子。你们夫妻都在医院工作,平时这么忙,孩子是怎么照顾的?”
傅青解释道:“所以我们特意向医院申请,把白班和夜班错开,这样总能有一个人在家。”
“也就是说,你们夫妻俩平时基本只有在医院才能碰上一面?”陈彬确认道。
傅青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差不多吧。偶尔调休能凑到一起,但一个月也就一两天。”
陈彬注视着她的表情,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问道:“那……你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还……还行吧,平常见面也少……”
陈彬轻咳一声,显然对方没有get到自己的意思,决定不再绕弯子。
他开口打断:“傅女士,您是护士,我就直说了。我想了解的是,你们夫妻之间近几年的性生活频率如何?大概多久一次?”
尽管傅青是医护人员,对这类话题的接受度较高,但父母孩子就在不远处,她的脸颊还是瞬间泛红,语气带上了抵触和困惑:
“不……陈警官,这……这和我丈夫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陈彬点了点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傅女士,我们是刑警队的。目前有充分证据表明,您丈夫的失踪,可能与另一起重大案件有关。我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调查,这非常重要。”
“另一起案件?”傅青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急切地追问,“我老公他到底怎么了?卷入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