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祁大春气喘吁吁的确认声。
山上的陈彬立刻按下秒表,抬头看向负责记录的同事:
“多少秒?”
“祁队是1分45秒!袁杰是1分48秒!”
负责计时的技术员大声汇报。
这个时间包含了克服恶劣地形的因素,已经是极限速度。
“1分45到48秒……”陈彬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时间,足够一个熟悉地形、早有预谋的凶手,在听到或看到死者坠落后,迅速冲下山,完成致命一击,再快速逃离现场,甚至有时间进行简单的伪装。如果是在有同伙的基础上,时间上是完全可行的。”
郑国平脸色更加阴沉:“有道理……小陈,你的怀疑非常敏锐,也符合逻辑!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意外,而是一起精心伪装成意外坠崖的他杀案件!
凶手则是故意利用了这个地形!
那现在最大的嫌疑就是那四个目击证人了?!”
陈彬不敢笃定:
“可能吧......我们现在还没有准确死者死因,只是这起案子有了他杀的可能性,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死者的身份,还有准确确定死亡时间。”
郑国平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猛地站起身,对周围的技术队员大声下令,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急促:
“快!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搜寻崖边区域有没有不属于死者的、模糊或刻意掩盖的脚印!还有,仔细检查崖下到尸体之间的斜坡,看有没有被匆忙处理过的拖拽或踩踏痕迹!另外,在尸体周围仔细搜寻可能的作案工具,比如带有喷溅血迹和人体组织的石头、铁器!”
远处的王志光看着陈彬又确定了一条侦查方向,得意得笑了笑:“怎么样师父,小陈这人可以吧。”
袁崇合认真点了点头:“刑侦嗅觉很敏锐,这天赋估计整个湘南省都是绝无仅有的。”
王志光见袁崇合这有些羡慕的神情,又开始了他那一套说辞:“诶唷,师父,你可要知道小陈这人可是我从......”
袁崇合直接打断了他:“有机会让袁杰那小子跟他多学学。”
“嘿,师父那还用您提醒,老早就让他跟在陈彬屁股后面偷师了。”王志光咧嘴一笑。
袁崇合点了点头:“你自己做师父的也要上点心。”
“明白。”
王志光看了眼袁杰的背影,等案子结束立马安排相亲。
...
...
在确定了另一条新的侦查方向后。
南元支队和城西大队的人马立刻行动,试图沿着雪地上残留的脚印,反向追踪,确定死者的上山路线,希望能找到案件的起点或更多线索。
然而,天公不作美。就在他们刚刚展开追踪不久,原本已经停歇的雪花,再次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而且越下越大。
这对依靠雪地足迹进行追踪的工作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干扰。
新鲜的雪花迅速覆盖着原有的脚印,能见度也急剧下降。
追踪小组顶着风雪,艰难地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路向山下搜索。
足迹时断时续,好不容易追踪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地时,脚印彻底消失了——要么是被落雪完全覆盖,要么是死者在此处改变了方向,或者……遇到了什么情况。
摆在追踪小组面前的是四条被积雪覆盖、若隐若现的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带队负责人当机立断,将八名警员分成四组,每组两人,各选一条路进行探索,并要求保持无线电联络。
祁大春和袁杰一组,选择了其中一条看起来相对明显的小路继续向上。
雪很大,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手电光在纷飞的雪花中只能照出很短的距离。
“阿杰,”祁大春一边费力地辨认着几乎被雪抹平的地面,一边问旁边的袁杰,“你不是号称【南元活地图】吗?看看脚下这条路,往前通到哪儿?”
袁杰眯着眼,借着微弱的手电光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植被,又抬头看了看大致方向,不太确定地说:
“大春哥,看这方向……再往前应该就到了南元区的地界,应该是云台区的辖区了。如果我没记错地图,前面山坳里应该有个村子,好像……是叫白马村?”
祁大春暗自佩服这小子对地形的熟悉,喘着粗气说:“啧,真不知道你和陈彬俩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一个比一个灵泛,记性都这么好。”
袁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都是死记硬背,纸上谈兵,比不上阿彬哥。他才是真的脑子活络,现场勘查和推理那才叫厉害。”
祁大春用没打手电的那只手搂过袁杰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哎,我说你小子,别老是妄自菲薄!你什么都不差,要技术有技术,要记性有记性!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缺乏点自信了!等这案子结了,有空跟我去练练,练出一身腱子肉,保证让你底气足、信心爆棚!”
袁杰被祁大春的热情感染,刚笑了笑想答应:“好,下次……”
话还没说完,他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脚步猛地顿住,一把拉住还在往前走的祁大春,压低声音急促道:
“大春哥!等等!你看前面……路口那边……我好像……好像看到有个人影!”
祁大春心里一凛,立刻循着袁杰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山林路口,风雪弥漫中,隐约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直立的人形黑影,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
“关手电!慢点靠近!”
祁大春反应极快,立刻关闭了自己和袁杰的手电筒,打了个战术手势。
两人瞬间隐入黑暗和飞雪中,借助树木的掩护,屏住呼吸,猫着腰,极其缓慢地向那个黑影靠近。
距离越近,两人的心跳越快,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不因为别的,那黑影的形态太诡异了!
它似乎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中,随着风雪微微地晃动飘荡!
当两人终于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足够近的距离,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定睛一看时,饶是祁大春也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根本不是什么站着的人!
那是一个用绳索粗糙地悬挂在一棵枯树枝杈上的人形物体!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黑布下方垂落下来的……赫然是一双穿着鲜红色绣花鞋的脚!
那双红绣鞋,与法黄县医院发现的死者脚上那双,几乎一模一样!
而最令人头皮发炸的是——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他们清晰地看到,从那双垂落的、刺眼的红色绣花鞋的鞋尖,正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
滴答……滴答……滴答......
液体落在下方的积雪上,发出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声音,溅开一小圈一小圈触目惊心的暗红。
在寂静的山林中,这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敲打在两人的神经上。
鲜血!
是新鲜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