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的表达虽然不像专业法医那样术语精准,但观察点和逻辑推断却非常准确,像是接触过大量实务或系统学习过相关知识的人。
在警队里,很多一线刑警对法医其实属于敬而远之,像陈彬这样主动观察的其实并不多见。
“你还发现了什么?”梁岳继续问道,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陈彬将手电光指向尸体和周围地面,沉稳地说:“我认为,死者很可能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人拖进地窖,然后在这里被砍杀的。”
如果说之前的凶器推断还属于有经验者的合理推测,那这个【昏迷拖拽】的判断就让梁岳有些惊讶了。
他微微蹙眉:“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行凶地点在地窖,可以从血迹喷溅形态分析出来。但昏迷和拖拽……是我漏掉了什么隐蔽的外伤迹象吗?”他下意识地再次检视尸体颈部、后脑等部位。
“那倒不是,”
陈彬摇了摇头,手电光分别照向死者的衣物和身体背面,
“我的依据主要是两点:
第一,死者穿着非常单薄。地窖里阴冷潮湿,如果他是自己走进来的,不可能穿这么少。
第二,您看,他背部沾染的泥土量,明显比头部、肩部要多,而且有被拖拽形成的摩擦痕迹。
所以我推测,凶手是在外面制伏或弄晕了死者,然后拖着他的上半身,将他拽到这个角落,再行凶的。”
梁岳直起身,再次看向陈彬时,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这个年轻刑警的观察力、逻辑推理能力以及对现场细节的敏感度,远超普通刑警,甚至不输于一些经验丰富的痕检或法医人员。
梁岳开口道:
“大章,把陈彬同志刚才关于【昏迷拖拽】和【地窖内行凶】的推断详细记下来,很有价值。”
李大章连忙应下,笔尖在记录本上飞快地移动。
随后,梁岳和陈彬开始仔细翻找死者身上可能证明身份的线索。
勘查现场总是伴随着一种沉重感,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令人扼腕,但作为刑警,他们也深知,一具无名尸体的发现,往往意味着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浮出水面,这是打破案件僵局的关键。
两人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死者衣物。
外衣口袋空空如也。当梁岳小心地解开死者内衣扣子,检查内衬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
“有东西。”梁岳低声道,他用镊子小心地从内衣一个缝制的暗袋里,夹出了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保存得相对完好。
梁岳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和陈彬一起就着手电光查看。
当看清身份证上的姓名和地址时,陈彬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起头,对着地窖口高声喊道:
“游总!王队!死者身份确认了!
是朱建军!东华小区1栋701业主朱建林的亲弟弟!”
陈彬在地窖下的喊声刚落,游劲松和王志光心中猛地一沉,还没来得及对【朱建军】这个关键身份作出进一步指示,仓库外就陡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和嘈杂的叫嚷!
“砰!哗啦——!”
是停在屋外的燕京吉普212车窗被砸碎的声音。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惊动,总队和分局这次开的都是没有警用标识的普通车辆。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人数不少,正朝着仓库内部冲来。
“有情况!”
游劲松反应极快,低喝一声。
仓库内的六名警员——游劲松、王志光、李大章以及三名省厅和海城的同事——几乎同时条件反射般地摸向了腰间的五四式手枪,迅速散开,依托仓库内的杂物寻找掩体,枪口一致指向门口方向。
外面的人还没露面,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大哥!我亲眼看见的!刚才有一伙人进来的,其中有个人的背影,我瞧着就和朱建军那小子一模一样!肯定是他!”
几秒钟后,“哐当”一声巨响,仓库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口的光线被几条彪悍的身影挡住。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嘴里还在叫嚣着:
“朱建军!给老子下完套你他妈的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我……”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和身后四五个同伙,赫然对上了仓库内严阵以待的景象——六七名神色冷峻的男子,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精准地指向他们!
空气瞬间凝固。
闯入者们一个个僵在原地,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警察!不许动!”
王志光上前一步,持枪厉声喝道。
“双手抱头!全部都给我靠墙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