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明五年春,北美西岸的各大移民城镇又恢复了一派忙碌的场景。
冬日已过,大明新设的北美总督府把精力从各移民地的水利设施建设中又转移到了春耕上。
而各地移民除了对新分的田土满含喜悦和期待外,就是对即将远到来而的家书翘首以盼了。
北太平洋的风裹着碎浪,拍在“安远号”快速运输舰的船舷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朱仪安的青布官袍袖口。
他拢了拢衣襟,伸手扶住船舷边的木栏,蓄须的脸庞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等亲自押信跑完这一趟,他便能归家休沐十日了,想起还在家中等他的妻女,他便心情大好。
“局长,你看,那就是永宁城的灯塔吧?”
身侧的新募吏员好奇的伸手看向远方,眼中满是兴奋。
朱仪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海天相接处,一座雪白的灯塔矗立在山岗之上,塔尖的铜制灯座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而那塔身上“永宁港”三个阴刻大字虽远,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大气。
灯塔之下,是连片的青瓦白墙建筑,炊烟袅袅升起,与海上的晨雾交织,让这春日更添几分鲜活。
“是了。”朱仪安抬手擦了擦眼角,连日的海上颠簸让他眼底泛着红丝,却难掩喜悦。
“施琅总督在奏疏里提过,永宁港是北线拓殖的核心,北接流鬼城,南连征东城,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怀中摸出一方牛皮纸卷,展开来看,正是北美总督府颁发的驿传文书,上面盖着朱红的总督印,旁边还粘着一枚小小的邮驿印记。
作为新上任的北美总督府邮局局长,他此行的任务便是将中原与美洲各据点的邮路连通,把万里之外的家书稳稳当当地送到每一位拓殖者手中。
“兴明五年正月廿三,安远号抵永宁港,接驳北溟邮路,暂泊永宁外港。”
朱仪安轻声念着文书上的批注,转头对身旁的邮驿吏员吩咐,“即刻派人上岸,联络永宁城邮局,告知我们抵达时间,同时请他们安排驿马,预备将江南来的邸报和宗室家书分运至征东城、长乐城及各移民小镇。”
“是,局长!”那年轻的吏员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船上的邮包。
朱仪安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邮包。
最上层是一叠江南来的邸报,上面印着兴明帝亲赴西北视察边防的新闻,旁边还有几封来自金陵的家书,字迹或娟秀或苍劲,写满了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他指尖抚过那熟悉的楷书,蓦地想起武昌府的街巷,码头,忽然间觉得,这跨越万里的邮路怕是比自己手中的官印更有分量。
年轻吏员忙完一阵,从船上取出一个粗瓷碗,倒了一碗温热的米茶递给朱仪安。
“局长,先喝口茶缓一缓,方才我看岸上的码头工人都穿着统一的号服,想来是永宁城的邮局人员了。”
朱仪安接过米茶,入口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他饮了一口,望着渐渐靠近的永宁港,心中百感交集。
三个月前,他在如今已被设为军管区的金州寨接到北美总督府的调令,被任命为总督区新设邮局局长,专司北美西海岸的邮传事务。
彼时他已是金州寨军管区的副总文书官,和妻女定居金州的军区大院,安稳度日,没成想这一转眼就成了局长……
感慨一番后,朱仪安也是稍稍收起了思家之情。
他当初既然选择要远渡重洋为大明拓殖伟业出力,那便早就做好了四处漂泊,听从朝廷调任的心理准备。
如今北美总督区新设,各个部门都缺人,更缺能让总督放心大用的“自己人”。
他作为大明宗室,在内地时又有行政工作经验,如今正是包揽责任操劳之时啊。
“陛下曾说,‘邮传通,则人心聚;人心聚,则疆土固’。”
朱仪安轻声自语,眼中满是认同。
如今大明拓殖美洲,万里之遥,若没有邮路相连,纵有千般功绩,也难让中原知晓,更难让拓殖者安心。
这些宝贵的家书,就是连接海外移民与中原的纽带啊。
遐想间,安远号已缓缓驶入永宁外港。
朱仪安沿着铺着木板的栈道登岸,刚踏上码头,便见一群身着青布号服的人员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位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铜制的邮差腰牌,见到朱仪安,当即躬身行礼:“永宁城邮局主事王二,见过朱局长!”
“王主事不必多礼。”朱仪安回礼,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队伍。
只见众人或扛着邮包,或牵着驿马,或捧着登记册,井然有序。
“一路辛苦,永宁港的邮务,便劳烦你多费心了。”
“不敢当!”王二侧身引道,“朱局长请随我来,城内的邮局衙署已修缮完毕,驿马、邮车、邮路标识都已备好,就等您上任。”
朱仪安跟着王二穿过码头,只见码头上移民们正忙着搬运粮草物资,青布马车往来穿梭。
那些车夫们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粗犷却欢快。
岸边的农田里早已开垦出连片的良田,耐寒的麦苗顶着晨露,长势喜人,田埂上有农夫牵着牛走过,牛铃叮当。
听得朱仪安一阵出神。
“永宁城如今有三万人定居,光是邮局就分了三个支局,外港、内城、城南各一个,负责收发信件、包裹,还有邸报、商函。”
王二边走边介绍。
“兴明三年起,朝廷就从江南和湖广迁来不少农户,这周边的良田都是他们开垦出来的,听说今年朝廷还要迁来万户移民,专门种粮、种棉,供应西海岸各据点的需求。”
朱仪安听得频频点头,心中对永宁城的规模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穿过码头的市集,便进入了永宁城的内城。
城门是青石板砌成的,高两丈有余,城门上“永宁城”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城门两侧的城墙下,种着一排排耐寒的松柏,枝叶翠绿,看着久喜人。
城门内,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延伸至城内,路两旁是整齐的店铺。
米铺、布庄、铁匠铺、药铺一字排开,各类铺面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往来,有身着戎装的巡逻士兵,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推着板车的商旅。
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看样子日子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