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明三年六月,西域大平叛的余波还未散去,朱慈烺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进一步吞噬中亚版图的机会,让西域都督府向哈萨克汗国先行问罪。
曾英自然知晓朱慈烺的用意,第一时间就派使者出使哈萨克汗国,责问其大汗在此次的西域之乱中对叛军暗中相助。
哈萨克汗国有没有胆子在西域之乱中做手脚现在已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大明恰好能抓住这个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信使可曾归来?”曾英在都督府衙署大堂中背手而立,头也不回,声音沉如闷雷。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报:“回大都督,出使哈萨克的信使在昨日返程,随行的还有哈萨克汗廷的三名重臣,此刻已距都督府十里,正等候传召。”
曾英颔首,转身看向舆图上的哈萨克汗国。
哈萨克三玉兹占据着巴尔喀什湖以西至咸海的辽阔草原,控弦之士近二十万,是中亚草原最强大的游牧势力。
西域叛乱时,哈萨克虽未直接出兵,却暗中收留了部分逃亡的叶尔羌旧贵族,这层隐患,大明可不会忘记。
如今都督府扫清了内部隐患,兵锋西指前,必先收服哈萨克,断布哈拉之侧翼屏障,方能稳扎稳打的推进。
“传哈萨克使臣入堂。”
半个时辰后,三名身着锦绣皮袍的哈萨克使臣踏入西域都督府议事堂。
为首的一人名为哈孜木,乃是哈萨克汗廷的大宰相,面容苍老,眼神里却透着精明。
他见曾英端坐上位,周身气势如渊虹般笼罩全场,不由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尊贵的大明西域大都督,我等奉哈萨克大汗之命,前来接洽。”
曾英抬手示意免礼,开门见山道:“本督久闻哈萨克乃中亚强国,今日见三位使臣,果然气度不凡。
只是不知,贵汗对本督前日提出的三条要求,可有决断?”
哈孜木心中一紧,他深知大明的铁血手段,叶尔羌七万叛逆伏诛的消息早已传遍中亚,那尸山血海的威慑,让每一个中亚统治者都寝食难安。
他赶紧躬身回道:“侯爷,我家大汗感念大明兵威,亦不愿中亚生灵涂炭,只是……臣服大明好说,但征调我哈萨克三万精骑之事,恐有些难处。”
“难处?”曾英眼神一厉,缓步走到哈孜木面前,“哈萨克控弦二十万,征调三万骑兵,竟有难处?是贵汗不?!”
哈孜木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解释道:“侯爷息怒!非是不愿,只是哈萨克三玉兹,其中中玉兹与小玉兹的苏丹对出兵之事颇有微词。
他们认为布哈拉与我哈萨克无深仇大恨,大明借故讨伐,不该让哈萨克将士白白牺牲。
况且,三万骑兵出征,需征集牛羊粮草,耗时日久,恐难在半月内凑齐阿。”
“哦?”曾英冷笑一声,抬手一拍案几。
“本督倒要问问,贵汗的权威,竟连三万骑兵都调不动?
还是说,你们早已忘了,当年你们与布哈拉派骑兵援助叶尔羌,被我大明全歼的教训?”
他走到舆图旁,指着葱岭以东的战场:“当年你们那过万的联军,在中亚横行一时,何等凶悍?
可在我大明阵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如今叶尔羌旧贵族妄图勾结布哈拉复国,贵汗却容其在草原上苟延残喘,是觉得大明的兵锋还不够锋利吗?”
哈孜木脸色惨白,连忙辩解:“侯爷误会!误会了啊!
我家大汗早已斥责过中玉兹和小玉兹的苏丹,只是草原部落习俗使然,各部族不愿轻易调兵。
我家大汗愿亲自前往各部游说,定在一月内凑齐三万精骑,还请侯爷宽限几日,再增牛羊五万头,战马一万匹,以作补偿。”
“宽限?”曾英眉头紧锁,语气愈发冰冷。
“本督给贵汗半月时间,已是看在中亚路途遥远的份上。
再给你们加五日,一共二十日期限,一日不可更改!
本督再给贵汗传一句话:三玉兹之中,若有一人敢违抗调兵之令,便是与大明为敌。
大明铁骑即刻翻越葱岭,踏平其部落,效仿叶尔羌故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牛羊战马需加倍补齐。
二十日后,三万骑兵需抵达巴尔喀什湖以东的大明军营,听我节制,若有延误,或数量不足,突厥斯坦城,便是哈萨克的下一个叶尔羌!”
此言一出,哈孜木浑身一颤,连忙跪地:“我家大汗绝不敢违抗大明旨意!二十日后,三万精骑定当抵达,牛羊战马亦会如数奉上!”
曾英挥了挥手,让亲卫引哈孜木等人退下。
待众人离去后,议事堂内的诸将纷纷开口:
“大都督,哈萨克看似臣服,恐有后患,那杨吉儿雄才大略,未必甘心久居大明之下啊。”副将赵虎抱拳道。
曾英走到舆图前,指着巴尔喀什湖以东的草原:“杨吉儿若有远谋,便不会在西域叛乱时暗中收留叛党。
如今我大明兵强马壮,西北军加上仆从军,共计八万大军整装待发,他若敢有二心,我便让哈萨克从地图上消失。”
五日后,哈萨克汗廷,突厥斯坦城。
大汗杨吉儿身着锦袍,端坐于汗位之上,堂下三玉兹的苏丹与重臣们面色凝重。
哈孜木将曾英的话语一字不差地复述完毕,堂下瞬间炸开了锅。
“大明欺人太甚!三万精骑,那是我汗国近三分之一的战力!
交给大明节制,岂不是任人宰割?”
中玉兹苏丹阿不都拉厉声喊道,他麾下骑兵五万是哈萨克最强大的势力,自然不愿轻易调兵。
“阿不都拉苏丹,你可知叶尔羌的下场?”
小玉兹苏丹艾力木连忙拉住阿不都拉,低声道,“大明屠戮七万叛逆,火炮火铳之威无人可挡,我哈萨克若与大明为敌,必将亡国灭种!”
“亡国灭种又如何?难道我们要做大明的附庸,永世不得翻身吗?”阿不都拉依旧不服。
杨吉儿看着堂下争执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继位二十余年,好不容易整合了哈萨克三玉兹,让哈萨克成为中亚强国,可面对大明的铁血兵威,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起一年多前,大明军队初入西域,势如破竹,后来叶尔羌联合中亚诸国反抗,又被大明以雷霆手段镇压。
尤其是去年西域叛乱,大明不到两月便顺利平叛,更是一口气屠戮七万叛逆,那血腥的消息,如同噩梦般萦绕在他心头。
“够了!”杨吉儿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止了堂下的争执。
堂下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杨吉儿身上。
杨吉儿深吸一口气,声音疲惫却坚定:“诸位,大明的兵锋,你们都已见识过了。
叶尔羌的七万叛逆,难道都是乌合之众吗?
然而这些人如今却被大明屠戮殆尽,那是何等的惨烈?!
我哈萨克虽有二十万骑兵,可其中能战之兵几何,又能在大明的火炮与铁骑面前坚持几日?”
他走到堂中,指着窗外的草原:“这片草原,养育了我们哈萨克世代子孙。
若我们违抗大明旨意,大明铁骑即刻西进,突厥斯坦城将化为焦土,各部族将被屠戮殆尽,到时候,别说保住汗国,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我们若臣服大明,做了附庸,便永远抬不起头了!”阿不都拉依旧不甘。
“低头?”杨吉儿苦笑一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低头是唯一的选择。
当年成吉思汗西征,何等威风?
可他的后代面对更强大的大明时,也不得不选择臣服。
如今大明如此强盛,我哈萨克若不臣服,终将步叶尔羌的后尘啊。”
他看向众人,语气愈发沉重:“出兵三万,看似屈辱,却能保全哈萨克汗国的根基。
待大明日后势衰,我们再寻机复兴,若今日执意反抗,汗国将万劫不复!”
堂下的重臣们沉默了,他们都明白杨吉儿的苦衷,也清楚大明的实力。
阿不都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