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到时候把牛皮吹破了,这窟窿还得咱拿国库去填,那咱可不干!”
胡翊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他太清楚了,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清朝的雍正皇帝搞这一套的时候,那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只不过他儿子乾隆是个鲨臂,刚登基不久,就把他老子辛辛苦苦搞的国策给闹没了。
那时候的养廉银发下来,比官员的正俸多出十倍、甚至百倍都是常理!一个知县一年正俸四十五两,养廉银能拿一两千两!
虽说如今大明的人口和经济总量还没到清朝鼎盛时期的地步,但这“火耗”里的油水,绝对是超出老朱想象的丰厚。
“岳丈若是不信,咱们不必急着推行天下。”
胡翊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咱们可以先搞个‘试点’!
就在这直隶,或者选个富庶的府县,先试行一年!
到时候咱们看账本说话。
若是这火耗银子足够覆盖开支,甚至还有结余,那咱们再推行全国;
若是真不够,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或者用海贸的银子贴补,总归是能运转起来的。”
“试点?”
朱元璋咂摸着这个新鲜词儿,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法子好啊!
进可攻,退可守,错了也不过是一府一县的事儿,乱不了大局。
“行!就听你的!”
老朱大手一挥,拍板定案:
“这事儿你亲自去抓!
咱倒要看看,把这‘火耗’拿到太阳底下来晒晒,到底能晒出多少油水来!
若是真能把这帮吃不饱的‘饿狼’给喂成‘家狗’,那你小子,就是给咱大明立了万世之功!”
胡翊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知道,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大明的官场,哪怕不能说是彻底清澈见底,至少……也能从那个“全员贪污”的泥潭里,拔出一只脚来了。
而那罗复仁在天之灵,若能看到这一幕,应当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不过,女婿啊。”
朱元璋兴奋劲儿刚过,那双透着精明算计的老眼微微一眯,又恢复了那副“铁公鸡”兼严家长的做派。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空点了点胡翊:
“这法子好是好,但这钱……咱可不能白给!
咱丑话得说在前头。
这‘养廉银’,顾名思义,是给他们养廉耻、守清白的!不是让他们拿去吃喝嫖赌、养肥膘的!
若是给了钱还不干人事,那这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咱可不当那个冤大头!”
老朱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杀气:
“对于这给钱的细则,咱想了想,得立个规矩。
每年各州府县衙,要想领这笔银子,得过三关!
其一,要有官声!这当官的必须清廉,那是底线,若是被咱查出来,或者被御史台弹劾、被百姓举报有贪污受贿的实据,别说养廉银了,脑袋都得给咱搬家!
其二,要保太平!地方上不能出乱子,没有匪患,百姓安居乐业。若是治下盗贼横行,民不聊生,他还好意思伸手要钱?
其三,得有政绩!水利修了没?荒地垦了没?赋税收齐了没?
只有这三条都硬邦邦地立住了,这养廉银,咱才痛痛快快地发下去!”
胡翊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这不就是后世的KPI考核吗?
老朱虽然没学过现代管理学,但这“绩效挂钩”的本能,那是无师自通。
“岳丈圣明。”
胡翊适时捧了一句,“如此一来,这银子便成了胡萝卜,那是给勤勉能干的清官吃的。庸官贪官看着眼馋,却吃不到嘴里,自然就得想办法去干活、去修身。”
“还没完呢!”
朱元璋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光有赏不行,还得有罚!
既然你说要把这一衙门的胥吏都养起来,那这主官就得给咱把人看好了!
咱要定一条‘连坐’的规矩!
凡是下属贪污、吃拿卡要,不管是书办还是捕快,一旦查实,不仅要办那个小的,还得连带追究上面的正印官!
直接官降一级!
并且,追收该衙门当年所有的养廉银!
让他自个儿掏腰包把这窟窿给咱填上!”
老朱这招,可谓是毒辣至极。
这就是逼着当官的去当“恶人”,去死死地盯着手底下的人。
毕竟,手下人贪的那点小钱,可能还不够赔自己那份养廉银的零头,更别提还要降级丢乌纱帽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和银子,这帮官老爷绝对会比御史查得还严!
“咱就要用重典!要让他们知道疼!”
朱元璋挥了挥拳头:
“只有把他们的切身利益跟这廉耻二字绑在一块,他们才会真的用心去管,才能震慑住那帮习惯了手脚不干净的滑头!”
胡翊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老朱这些做法都没啥问题。
虽然严苛了些,但在如今这大明初建、吏治尚需整顿的时期,确实得搞些这种雷霆手段的监督之策。
否则,这火耗归公收上来的银子,指不定转手又进了哪个贪官的腰包。
“岳丈考虑得周全,这叫权责对等。”
胡翊拱手道:
“拿了朝廷的高薪,自然要担起这份管束下属、造福一方的责任。若是做不到,受罚也是应有之义。”
“嗯,你能明白咱的苦心就好。”
朱元璋见女婿支持,心里更是舒坦,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
“这事儿咱们先定个大框框。
咱不是让那帮朝臣回去写折子了吗?
等过几日,把他们的俸禄建言都收上来,看看这帮孙子到底想要多少,咱们再结合这‘火耗’的数额,君臣坐在一块,好好拟个章程,把这些细则一条一条地给它敲死了!
到时候,白纸黑字写进《大明律》,谁也别想钻空子!”
正事谈完,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朱元璋放下茶盏,看着站在下首、如今越发沉稳干练的女婿,心里是越看越喜欢。
这小子,不仅能赚钱,能治病,如今连这治国的烂摊子也能帮咱理出个头绪来。
忽然,老朱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张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脸上,猛地咧开嘴,露出了一抹带着几分期许的笑容:
“哎,对了,女婿。
还有个事儿,咱得嘱咐你两句。
这眼瞅着就是二月了,会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可是咱大明开国以来的头一遭恩科,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瞪着眼看着呢。”
说到这,朱元璋探过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把什么极其重要的家当托付出去一般:
“这事儿,虽然一直是礼部在筹备,老二也在跟着瞎忙活。
但你也知道,老二那性子,有些毛躁,咱怕他压不住场子,或者被人糊弄了。
近来这段日子,你也受受累,亲自去抓一抓!
别啥事都扔给老二,也别光指望宋濂那个老书呆子。”
老朱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渴求:
“这次恩科,可是关键!
咱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政事堂要人,地方上推行新政也要人。
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好好地给咱大明筛一筛,找寻些真正可用的实干人才出来!
若是选出些只会掉书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酸儒,咱可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