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今日得知消息,都跑到他家里来了。
那一双双眼睛,就像是暗夜里盯着猎物的狼,直勾勾地锁在他身上,透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热切。
“呃……岳丈、岳母,太子……”
胡翊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摸了摸鼻子,干笑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我脸上长花了?还是我那官服穿反了?”
朱元璋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顿,身子前倾,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探询:
“咱听说……药成了?
那老农今儿个都能自个儿走道了?也不咳血了?”
虽然宫里的消息灵通,但他还是要听女婿亲口确认才踏实。
胡翊看着这一家子关切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玩笑之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岳丈,八九不离十了。
我看过那老丈的脉象,肺经上的滞涩之气已散了大半,原本细若游丝的脉搏如今也变得有力了许多。这说明,那是引发肺痨的‘痨虫’,已经被药物给压制住了,甚至正在被慢慢清剿干净。”
“好!好啊!”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但胡翊话锋一转,还是本着医者的严谨,把丑话说了前头:
“不过,岳丈,小婿也得跟您交个实底。
这药虽然能救命,把那作祟的‘痨虫’止绝,但这人毕竟是血肉之躯。
那老丈病得太久,肺叶子已经被‘痨虫’啃食得千疮百孔。如今虽然虫子死了,但这先前因肺痨而损伤的肺络、留下的那些个疤痕和空洞,却是长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这就好比那遭了白蚁的柱子,咱能把白蚁灭了,但这柱子上的眼儿,它是补不回来的。”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失望。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也知道女婿是人不是神,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就已经是通天的本事了,哪还能指望身体能像壁虎尾巴一样再生?
“嗯,这个理儿咱懂。”
老朱点了点头,沉吟道:
“那咱就细问一句,这肺络伤损,若是好了以后,对人有啥影响?
是不是还得天天喘?是不是……活不长?”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毕竟这关系到自家妹子和标儿的身体。
胡翊笑了笑,给了个定心丸:
“岳丈放心,影响应当不大。
只要治愈了,也就是干重活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气短些,平日里稍加保养,莫要太过劳累,与常人无异。
最关键的是,只要不复发,这伤损便不会再扩大,更不会过多影响寿命。
活个七八十岁,安享天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呼——”
听到“不会过多影响寿命”这几个字,屋子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长长的松气声。
马皇后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眼角的泪花闪烁。
朱标更是一脸的如释重负,看着胡翊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若是碍于礼法,他恨不得冲上来抱住这个姐夫亲两口。
朱元璋更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背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背着的一座大山,终于被人给卸下来了。
“好……好!
这就够了!这就足够了!”
老朱喃喃自语,眼眶微红:
“能活着,能活得长久,咱就知足了!”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挑,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传来。
“哟,都在呢?这是聊什么这么开心?”
朱静端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正裹在襁褓里、睡得吐泡泡的小煜安。
这小家伙如今长开了些,白白嫩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一进屋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哎哟!咱的大外孙来了!”
朱元璋一见这孩子,那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搓着手就要去抱,却又怕自己手粗弄醒了孩子,只能凑过去,撅着胡子在那小脸上蹭了蹭。
“嘿嘿,这小模样,长得真像静端小时候!”
老朱乐得合不拢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身后的许公公使了个眼色:
“快!把咱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许公公早就候着了,闻言赶紧捧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走了上来。
朱元璋一把掀开红绸,顿时,一阵金光闪瞎了众人的眼。
只见那托盘上,赫然放着一个足有巴掌大小、厚实得吓人的长命金锁!
那金锁做工极其精湛,上面錾刻着麒麟送子、五福捧寿的图案,下面还坠着九个金铃铛,一看就知道分量绝对不轻。
“噗嗤。”
马皇后在一旁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老朱嗔怪道:
“重八,你这是要干啥?
煜安才多大点儿?还没长脖子呢!
你弄这么大个金锁,跟个秤砣似的,挂脖子上还不得把孩子给压沉了?
你这是疼孩子,还是要把孩子给坠坏咯?”
朱静端也是哭笑不得,看着那个比自家儿子脸还大的金锁,这要是戴上去,儿子怕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朱元璋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把金锁拿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很满意:
“妹子你懂啥!这叫福气!福气那是越重越好!
再说了,现在戴不了,留着以后戴嘛!或者压在枕头底下辟邪也是好的!”
说完,他不容分说,直接把那金锁塞到了胡翊的手里,大着嗓门说道:
“拿着!
这是咱做外公的,赐给外孙的见面礼!
反正东西咱是送出去了,怎么戴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儿,咱不管!”
胡翊双手接过那金锁,手腕子猛地往下一沉。
好家伙!
这也太实在了,这少说也得有二斤重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坨沉甸甸的金子,又抬头看了看老丈人那笑眯眯、眼神里却透着深意的样子,心里瞬间就透亮了。
这哪里是单单给孩子的啊?
这分明是给他的赏赐!
如今自己已经是位极人臣的独相了,爵位也是世袭罔替的侯爵,再赏官那是赏无可赏,再赏爵那就得封公了,老朱还得留着那一步给太子。